夜色沉沉,旧火堂遗址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残垣断壁间弥漫着陈年灰烬的气息,仿佛仍在诉说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中的惨烈与不公。
云蘅一身夜行衣,披风下摆沾着夜露,手中紧握着骨笛。
她缓步走入废墟深处,脚下碎石与枯枝发出细碎的响声。
小桃跟在她身后,神色紧张,却不敢多言。
她们此行,是为找寻当年被焚毁前便埋藏在此的真相。
骨笛贴唇,她轻轻一吹,音色低沉幽远,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一丝哀婉与呼唤。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地面。
“在这里。”她低声说。
裴砚早已安排人手封锁旧火堂外围,但真正进入废墟的,只有她和小桃。
云珩蹲下身,手指拂过泥土,感知着地下的异动。
片刻后,她示意小桃帮忙挖掘,不多时,泥土之下果然露出了一具完整的骨骸。
“是女婴。”小桃低声惊呼。
云蘅点头,神色凝重。
她继续吹奏骨笛,试图与残留的魂魄建立联系。
然而,笛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有人!”小桃警觉。
云蘅迅速起身,将骨笛藏入怀中,低声命令:“先把骨骸带走,我去引开他们。”
“可是——”
“执行命令。”她语气坚定。
小桃咬牙,背起骨骸迅速从侧路撤离。
云蘅则故意发出声响,引得几道黑影朝她追来。
她身形灵巧,借着废墟地形不断周旋,直到一声低沉的哨音响起——是裴砚安排的暗卫到了。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跃出,将追兵一一制服。
为首的暗卫低声问:“可有受伤?”
“无碍。”云蘅摇头,转身朝小桃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柴房汇合,云蘅检查骨骸,发现不止一具,而是三具完整未被焚毁的女婴骨骸,且骨骼之间竟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红色粉末。
她心中一沉,直觉这便是“朱砂骨”案的关键。
与此同时,刑部密室中,裴砚正伏案疾书,案头摊开的,是诏书残片与旧火堂历年上报的供奉清单。
他目光微沉,一边比对数字,一边低声自语:“旧火堂每年上报收养的女婴数量,竟比实际收容记录高出三成……这分明是虚报。”
他继续翻阅,发现这些“无名女婴”的最终去向,竟皆以“病亡”结案,且由同一官员签字盖章——吴承泽的父亲,已故的大理寺卿吴慎之。
裴砚手指轻叩桌面,心中已有推测。
吴承泽如今步步紧逼,恐怕也是为保其父遗名,甚至,掩盖当年的真相。
门外脚步声响起,吴承泽身着官服,带着笑意推门而入:“裴大人深夜不归,竟在查旧案?”
裴砚不慌不忙,合上案卷,微笑道:“是啊,一桩贪腐旧案,牵涉数位旧臣,我正打算呈报陛下。”
吴承泽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哦?不知是哪一桩?”
“前年查办的漕粮贪腐案,吴大人可还记得?”
吴承泽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笑道:“裴大人果然勤勉,不过此案早已结案,重翻旧账,未必是明智之举。”
“真相不明,便不能称之为结案。”裴砚语气平静,“吴大人若感兴趣,不妨一起查。”
吴承泽眯起眼,最终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拱手告辞。
裴砚待其离去后,才缓缓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案上另一份密报——旧火堂附近近日频现可疑人影,疑似有人试图破坏现场。
他起身披上外袍,低声吩咐:“去旧火堂,接应云蘅。”
夜风微凉,云蘅与小桃在暗卫的护送下顺利将骨骸运出旧火堂,藏入提刑司后院的一处隐秘地窖。
回到住处,她点亮烛火,凝视着骨骸,指尖轻轻拂过那具最完整的女婴骨。
她心中隐隐作痛。
“你本该有名字,有父母,有未来……却被当成炼丹的祭品。”
她取出纸笔,开始详细记录骨骸的特征、骨缝闭合情况、丹毒残留痕迹。
她发现,这具骨骸的颅骨骨缝尚未完全闭合,说明死亡时年纪极小,而骨骼中残留的丹毒,则证明她生前曾被用于炼丹。
这是确凿的证据。
她将记录封入一个特制木匣中,藏入箱底,目光坚定。
“十五年了……你们终于可以说话了。”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但天边已泛起微光。
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