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未寒，丹毒深
提刑司后院的地窖中，烛火微摇，映得云蘅眉眼沉静如水。
她站在验骨台前，手中持着一枚细长银针，轻轻探入女婴颅骨的缝隙。
骨缝尚未完全闭合——这是一名出生不过数月的婴儿，生命尚未真正展开，便被生生掐断于暗夜之中。
她指尖滑过肋骨与脊椎，目光一凝，在骨骼关节处发现了一层极细微的红色结晶。
这是炼丹残留的丹毒，常见于长期服用丹药者的尸骸。
然而这名婴儿才几个月大，若非人为喂服，绝不可能体内沉积如此之重的丹毒。
“是活炼。”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愤怒。
所谓“活炼”，是指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作为丹炉祭品，持续喂食丹药以提取其纯阳之气，用以炼制所谓的“延寿灵丹”。
此等邪术早已被禁，却在旧火堂秘密施行，且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废墟之下幽幽骨笛唤出的哀鸣，那些未曾喊出的名字，那些未曾在世间留下痕迹的小生命，如今都化作无声的控诉，压在她肩头。
她将所有发现一一记录在案，笔锋凌厉，字字如刀。
她在最后一行写下：“女婴三具，皆有明显丹毒沉积，骨龄不足半岁，死因不明，疑为‘活炼’所致。”
她将记录封入一个檀木匣中，贴上封条，藏入自己寝房最深处的箱底。
这一夜，她未眠。
第二日清晨，云蘅步入提刑司正厅，已恢复一贯冷静自持的模样。
裴砚早在堂中等候，见她到来，微微颔首。
“昨夜之事，你可有收获？”他低声问。
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我验出她们生前曾被强行喂食丹药，且骨龄显示死亡时仍在哺乳期。吴慎之当年上报‘病亡’，实为掩盖真相。”
裴砚神色凝重，接过那张纸细细看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记录……不能轻易呈报。”
“我知道。”云蘅目光坚定，“但若不呈报，真相永远埋在灰烬之下。”
裴砚沉默片刻，忽然道：“昨日我收到一封密信，来自一位旧臣幕僚。信中提及，吴慎之曾私下接见过旧火堂主持，并称其为‘丹师’。”
云蘅瞳孔微缩，“他们在宫外有联络？”
“不止。”裴砚声音低沉，“那人还透露，这位旧臣近日频繁出入宫中，似乎在与某位贵妃密谈。”
空气仿佛骤然冷却。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皆明白，这已不是单纯的官场贪腐案，而是直指朝堂之上、宫廷之内的黑幕。
“我要查清这位旧臣的身份。”云蘅说。
裴砚点头，“我已经命人追查他的行踪。”
两人各自思忖片刻，皆知眼下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他们别无选择——正义不能止步于黑暗之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亲信暗卫疾步入内，低声禀报：“大人，那名旧臣今日再度入宫，同行者，是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
裴砚眸色一沉，缓缓吐出两个字：“盯住她。”
云蘅静静看着他，忽而轻声道：“若能录下他们密谈的内容……或许能揭开旧火堂真正的幕后之人。”
裴砚抬眸，目光深沉如夜，“我在想一个人选。”
他没有多说，只是一句：“先找到她在哪里落脚。”
屋外风起，天边乌云翻涌，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