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站在提刑司后院的廊下,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心头沉甸甸的。
昨夜密谈之后,裴砚已悄然安排人手追踪那名旧臣。
今日一早,他便传信来,说有突破性的进展——小桃已成功混入旧臣府邸,假扮宫中女官,在一场看似寻常的午宴中,录下了贵妃与旧臣的密语。
“他们提到‘火丹未炼成’、‘还需三具女婴骨’。”小桃的声音低而急促,“那位贵妃……她竟称旧臣为‘丹尊师’。”
云蘅听完,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普通的权谋勾结,而是赤裸裸的妖邪之术。
更可怕的是,这场阴谋竟然已经渗透进宫廷,甚至可能触及皇室血脉的根基。
她深吸一口气,将小桃带回来的抄本仔细看过,字迹虽略显凌乱,但内容清晰无误。
她将其小心收起,又取出昨夜整理的验尸记录——那些被强行喂食丹药的女婴,骨龄尚在半岁之内,骨骼间残留的汞毒痕迹明显,死因极可能是“活炼”。
她必须找到一个能佐证这一切的关键证据。
思索良久,她决定亲自前往旧臣府邸。
借着提刑司例行查案的名义,她以“查验一名疑案遗骸”为由,带着两名下属前往旧臣宅邸,目标是取回其中一具疑似旧火堂流出的女婴尸骨。
旧臣表面上客气周到,实则戒备森严。
云蘅心中已有防备,表面却不动声色。
她在尸房中细致检验,果然发现那具婴儿尸骨的状况与之前所验完全一致。
她悄悄将一枚骨片封存于随身玉匣之中,又命人将尸骨送回报验,以便掩盖真实目的。
回到提刑司已是傍晚时分。
她坐在书房内,将验骨记录与密谈抄本一并封存于檀木匣中,贴上新的封条。
这一匣子,是她手中最有力的证据,也是她与裴砚下一步行动的底牌。
可就在她准备歇息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一名眼线匆匆而来,“吴承泽深夜召见独眼刘,似有密令!”
云蘅心头一紧。
她早已察觉吴承泽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嗅到了风向的变化,正在试图清除痕迹。
若真让他毁掉旧火堂相关狱中的案卷,那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她没有犹豫,立刻下令:“盯住独眼刘的行踪,同时让人把旧火堂相关的案卷提前转移至暗档房,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眼线下意识点头,又迟疑道:“可……那是刑部的案卷库,我们无权调阅……”
“现在有了。”她语气坚定,“我已请得裴大人亲批的文书,调用旧火堂相关卷宗。”
眼线一震,不敢再多言,转身离去。
夜深,提刑司灯火微亮。
云蘅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封未拆的信笺,是裴砚刚送来的一份情报:吴承泽果真命令独眼刘销毁狱中旧火堂相关记录,包括十五年前涉及丹毒案件的卷宗。
但她早已先一步动手。
她轻轻将信笺揉成一团,投入炉火中。
火焰舔舐纸张,映出她眼中冷冽的光。
风暴正在逼近,而她必须站稳脚跟。
翌日清晨,裴砚前来,带来一则消息。
“赵晟已注意到旧臣频繁出入宫中之事。”他低声说道,“他没有表态,但已经开始关注此案。”
云蘅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是打算借旧臣贪腐案为引,牵出旧火堂?”
裴砚点头,“旧火堂太敏感,直接呈报只会引起反扑。我们必须步步为营。”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一旦时机成熟,我必须亲自面圣陈述旧火堂之罪。”
裴砚看着她,眸光微动。
他轻声道:“我会为你争取机会。”
屋外,风声渐起。
旧臣府邸的阴影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云蘅坐在提刑司书房内,窗外天光微亮,案上堆叠着几卷验骨记录。
她将昨日从旧臣府邸带回的骨片取出,在晨光下细细比对,骨骼表面残留的汞斑清晰可见,与之前所见丹毒死者如出一辙。
她的指尖轻抚过骨面,心头隐隐作痛。
这些不过是十五年前惨剧的一角,而如今,真相正缓缓浮出水面。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裴砚步入书房,神色冷峻:“赵晟已召我入宫议事,我会借机呈报旧臣贪腐之事,并将旧火堂作为附带线索提及。”
云蘅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会信?”
“赵晟不言喜怒,但我能感觉到他对贵妃近来频繁出入旧臣府邸已有疑虑。”裴砚语气沉稳,“只要他开始查,便不会止于表面。”
云蘅轻轻点头,心中却仍存忧虑:“吴承泽昨夜密会独眼刘,恐怕也在筹谋应对之策。你务必小心行事。”
裴砚颔首,临走前顿了顿,低声说道:“你这边也要谨慎些,别让自己陷入险境。”
待他离去后,云蘅回到案前,继续整理手头证据。
她翻阅旧火堂案卷,试图找出更多蛛丝马迹,却在翻到一页泛黄纸张时,指尖忽然一颤。
那是一份被遗落在角落的验尸图谱,标注着一处不起眼的地名——青岭西坡。
她的“共情尸骨”异能忽地悸动,耳畔仿佛响起微弱呜咽般的哀鸣。
骨笛自腰间微微发热,指向西方。
云蘅怔住片刻,随即明白:那里,还有埋藏的尸骨。
她迅速起身,命人备好工具,决定亲自前往查验。
临行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桃留在了提刑司。
这一趟,她要独自行动。
青岭位于城郊之外,山势陡峭,林木幽深。
云蘅一路快马加鞭,抵达西坡时,日已偏西。
她循着骨笛指引,穿过一片乱石林立之地,最终在一丛枯草覆盖的岩缝间停下。
她蹲下身,拨开杂草,露出一块半埋土中的骨片。
心跳骤然加快。
她取出随身匕首,小心挖掘,果然不久后便露出一具孩童骨架。
骨龄极小,尚不满周岁,四肢骨上布满焦黑痕迹,明显曾遭火灼。
云蘅屏住呼吸,继续深挖,接连又发现了两具相似骸骨。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脑海中浮现出十五年前的画面——婴儿啼哭、炉火升腾、符咒缭绕……
这不是偶然,而是有组织的残害。
她正欲记录现场情况,忽觉身后风声有异。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转身,只见一道身影迅速隐入林中。
她警觉起来,迅速环顾四周,却发现四周的树影间似乎多了几分诡异的静默。
空气陡然凝滞。
她缓缓站起,将骨笛收入怀中,悄悄握紧袖中短刃,低声自语:“有人……在等我。”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异象,正是吴承泽设下的圈套——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只等她踏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