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岭西坡,暮色渐浓。
云蘅蹲在岩缝边,手中匕首轻轻拨开最后一层薄土,露出一具小小骨骸的颅骨。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指节泛白,眼神却愈发凝重。
三具孩童尸骨整齐排列,皆为女童,年龄不足周岁。
四肢骨骼焦黑扭曲,仿佛被烈火炙烤过,又似被符纸缠绕束缚。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每一具骸骨的胸椎处都插着一枚细长银针,针尾刻有朱砂纹路——这绝非寻常遗弃婴孩的手段,而是某种仪式性的献祭。
她的“共情尸骨”异能隐隐作动,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黑衣人影、炉火熊熊、符咒翻飞……还有婴儿微弱的啼哭,在风中消散。
她咬住下唇,将情绪压回心底,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验尸记录册,准备详细描摹现场状况。
然而还未落下第一笔,耳后忽有一丝细微响动。
她猛地抬头,四下寂静无声,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缓缓起身,将骨笛收回怀中,手指悄悄摸向袖中的短刃。
目光扫过林间阴影,低声自语:“有人……在等我。”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从林间闪出,动作迅捷,步伐轻盈,显然不是普通衙役,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云蘅心中一凛,立即后撤几步,背靠乱石堆,目光如鹰般扫视四周。
“吴承泽,你果然设了个局。”她低声道,语气平静,内心却已紧绷如弦。
对方未回应,只是一步步逼近。
领头之人正是独眼刘,左眼蒙着黑色布条,右眼冷光闪烁,脸上带着一丝嗜血笑意。
他缓缓抽出腰间钢刀,冷冷开口:“云大人,今日便请您在此歇歇脚。”
身后几人齐齐拔刀,刀锋映着残阳,寒光森森。
包围圈逐渐缩小。
云蘅深吸一口气,脑中快速思索对策。
眼下地形对她极为不利,若强攻必败无疑。
但她也并非毫无筹码——骨笛尚在,山势复杂,只要善加利用,未必没有生机。
她忽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面色苍白,仿佛惊吓过度。
“她怕了!”一名刺客冷笑一声,提刀上前。
就在那人即将靠近的一瞬,云蘅猛然跃起,袖中短刃直刺其手腕,那人吃痛松手,云蘅顺势夺下钢刀,反手一刀割断其大腿筋脉,鲜血喷涌而出。
混乱骤起!
趁着敌方一愣,云蘅迅速转身,朝小桃藏身的方向奔去。
她之前命小桃藏于山脚下一处隐蔽山洞,如今局势突变,必须确保她安全无虞。
“快!拦住她!”独眼刘怒吼。
数名刺客追上,却被她借着乱石掩护,几次虚晃脱身。
终于,她冲入山洞,一把将小桃搂在怀里:“听着,不要出声,也不要出去。我会引他们走远,等天亮之后,立刻回提刑司找裴大人。”
小桃眼中含泪,却重重点头。
云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再次冲出山洞,故意暴露身形,引诱敌人远离藏身处。
她在林间穿梭,利用山势高低错落,不断甩掉追踪者。
骨笛再次发热,指向更高的山崖方向。
她心念一动,索性往山崖而去。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蘅心头一沉,眼看独眼刘已率众包抄上来,她忽然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仿佛力竭昏厥。
独眼刘眯眼观察片刻,挥手示意众人停步,小心翼翼走近。
就在他伸手欲探云蘅鼻息之时,她猛地睁开双眼,一脚踢中他膝盖,趁其踉跄之际,翻身跃起,夺下他手中长刀,横刀抵住其脖颈。
“别动。”她声音冰冷,“否则你们主子会少一个最忠心的狗。”
独眼刘怒目圆睁,却不敢妄动。
其余刺客举刀犹豫,不敢轻举妄动。
对峙片刻,云蘅拖着独眼刘慢慢后退,一步步挪至山崖边缘。
她知道,自己无法久战,唯有借助地势制造混乱,才有生还可能。
她猛地一推独眼刘,后者猝不及防,滚落山崖。
与此同时,她纵身一跃,借助崖边藤蔓滑向另一侧山谷。
刺客们慌忙追赶,却因地形险峻被迫止步。
夜幕彻底降临,山风呼啸,林影婆娑。
云蘅气喘吁吁,靠着一块巨石稍作喘息。
她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无人追来,这才打量起眼前这片陌生区域。
前方是一座天然石壁,表面粗糙,布满岁月痕迹。
她缓步靠近,抬手拂去尘土,指尖忽然一顿。
两个古旧字迹,赫然浮现——
骨笛再度悸动,仿佛感应到某种熟悉的气息。
她心头一震,缓缓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
这里,或许就是十五年前旧火堂最早炼丹之地。
她迅速环顾四周,发现石壁后方有一处隐蔽岩洞,极适合藏匿证据。
她当即决定将部分骨骸带入其中,留下标记,等待后续取证。
她弯腰拾起一具骨骸,指尖轻触时,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画面——
红袍男子跪拜炉前,香火缭绕中,一具小小的女婴被投入火中……
她猛地抽回手,胸口一阵翻腾,呼吸急促。
这是十五年前的真相,正在通过骨笛与她共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一具带有银针的骨骸藏入岩洞深处,并用碎石掩盖。
随后,她在地面划下一串记号——只有提刑司内部人员才懂的暗语。
她站起身,望向远方夜色中的城池。
裴砚,应该已经察觉她未归。
她相信,他会找到她。
而现在,她必须活着回去。夜色沉沉,山风猎猎。
云蘅背靠巨石喘息,耳中还回荡着方才坠崖时的呼啸声。
她低头检查手臂擦伤,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骨笛仍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催促她继续前行。
前方石壁上的“丹炉”二字,在微弱月光映照下显出几分苍劲古意。
她缓步走近,指尖轻抚那两个字,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震——这绝非近年刻痕,而是几十年前留下的痕迹。
她取出骨笛,轻轻贴于石面。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片模糊光影:火光腾起,铜炉翻滚,隐约有婴儿啼哭,混杂着低沉诵经之声。
她猛地睁眼,心跳剧烈。
果然如此。
这里就是十五年前旧火堂最初的炼丹之地。
她强压住心绪,环顾四周。
石壁后方果然藏着一个天然岩洞,入口狭小,灌木遮掩,若非骨笛指引,根本无法发现。
她猫身钻入,洞内空气潮湿,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
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开阔地。
地上散落着些许灰烬与碎骨,角落里竟还残留半截焦黑的符纸。
她蹲下身,小心捡起,用随身绢布包好。
她的手忽然一顿。
在这片骨骸堆中,有一具骨骼尤为完整,胸椎处的银针依旧清晰可辨。
她缓缓将它抱起,指尖刚触及颅骨,脑海中又是一阵刺痛般的共鸣——
画面浮现:一座巨大的炼丹炉前,三名女子赤裸上身跪伏于地,她们身后,是数名身穿道袍、手持符咒的男子。
其中一人,红袍加身,面容模糊,却能感受到他眼中透出的狂热与冷酷。
婴儿被放入炉中的一瞬,火焰骤然高涨……
云蘅猛然抽回手,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
这不是幻觉,而是骨笛通过尸骨传递的记忆。
她咬紧牙关,将那具骨骸小心翼翼藏入岩洞深处,并用碎石掩盖。
随后,她在地面刻下一行提刑司内部通用的暗记:一个圆圈中夹三横线,代表“关键证据”;再画一条斜线指向西北方,示意藏匿方位。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扶着岩壁慢慢站起。
然而,还未等她走出洞口,远处林中传来一阵异响。
脚步声。
不止一人。
她迅速熄灭火折子,屏住呼吸,贴着岩壁缓缓后退。
片刻后,几道身影出现在洞口外,低声交谈:“没看见人影……吴大人说她重伤逃走了?”
“未必,这女人狡猾得很。”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云蘅心中一紧,正欲绕行另一侧出口,却听其中一人冷笑:“要是真死了更好,省得我们麻烦。”
话音未落,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你们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裴砚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寒光掠过,伴随着利刃破空之音,洞外顿时陷入混乱。
云蘅眼睛一亮,握紧袖中短刃,悄然靠近洞口。
只见裴砚一身玄衣立于月下,手中长剑染血,目光如炬。
他身后,还有两名亲信护卫,刀已出鞘,神情冷峻。
“云蘅!”他一眼看到她,语气微沉,“没事吧?”
她点点头,缓步走出岩洞:“我没事,证据已经留下。”
裴砚扫了她一眼,确认她并无大碍,才收回视线,冷冷望向那些刺客。
对方见势不妙,纷纷后退,最终隐入林中。
裴砚上前一步,将披风披在她肩上,声音低哑:“你发现了什么?”
云蘅抬眸看他,目光坚定:“旧火堂不止一处,我们要找的,是最初炼丹之地。”
裴砚沉默片刻,凝视她良久,终是缓缓点头,声音轻而稳:“这一次,我陪你查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