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央,提刑司外风雨渐起,云蘅裹紧斗篷,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拓片。
她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而是揭开旧火堂真相的关键证据。
工部老匠师的宅院藏在城东一处僻静小巷中,屋檐下挂了盏昏黄灯笼,风吹得它摇摇晃晃,映出一道斑驳光影。
门开时,老匠师正戴着老花镜擦拭一排铜制工具,见是云蘅,微微点头:“来了。”
云蘅将拓片展开,小心翼翼地铺在他案前。
“您看这刻痕。”她声音低而稳,“我怀疑使用的是宫廷御用工坊的微雕针。”
老匠师凝视片刻,眉头皱得更深。
他拿起放大镜细看,忽然手指一颤,喃喃道:“这是……宫里的针法。”
“您确认?”云蘅追问。
老匠师缓缓点头,每一根都有编号,损耗记录极其严格。”
云蘅心下一沉:“那能否查到这批针的去向?”
老匠师叹息一声:“若真是流向民间,必定有猫腻。你可以让工部调取近十年的登记簿——不过,这可不容易。”
云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起拓片,转身离开。
她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人能动用朝中力量才办得到。
与此同时,裴砚已连夜调来工部十年内的器具登记簿。
烛火映着他冷峻的脸庞,他的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墨字,终于停在一串数字上:
【景祐六年六月,微雕针一组七枚,注明‘修缮宗庙金器’,实则无相应工程记录。】
他眼神一凛,继续翻查,发现这批针最后被签收人署名:李崇义——前朝旧臣,赵晟幼年辅政大臣之一。
他起身披衣,命人备马入宫。
吴承泽早已察觉形势不妙
他连夜策动大理寺官员,弹劾裴砚“擅改旧案、扰乱朝纲”,意图以权谋之术将他扳倒。
但裴砚早有准备。
第二日早朝,他当众取出旧火堂供奉名册与丹毒骨骸验状,语气冷静却锋利如刃:“此案牵涉女婴炼丹、骨髓提取,尸骨犹存,证据确凿。诸位大人若认为无罪,为何不敢查验?”
满殿沉默,无人应声。
赵晟面色阴沉,最终下令:“裴砚暂卸职,待审。”
退朝后,他留下裴砚,在偏殿独处。
赵晟背对窗棂,身影模糊在晨光中,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朕亦是此案见证者?”
裴砚沉默许久,终低声答道:“臣,愿为真相赴死。”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帘幕,轻响如诉。
赵晟震怒,下令将裴砚停职待审。
退朝后,他召其至偏殿密谈,语气复杂道:“你可知,朕亦是此案见证者?”
裴砚沉默良久,低声道:“陛下若肯证言,真相可明。”
赵晟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裴砚身上,眼中情绪难辨,似有沉痛,也有一丝挣扎。
“当年之事,朕年幼无知,然如今身为九五之尊,岂能轻易开口?”他的声音低哑,“你可曾想过,若我作证,牵连的不只是旧臣,更是大宋皇室的脸面。”
裴砚不卑不亢,拱手道:“陛下若顾全脸面,便需以真相换安宁。否则,此事永无宁日。”
赵晟凝视着他,半晌未语。
最终轻叹一声:“你走吧。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裴砚叩首离去,脚步沉重却不乱
而提刑司内,云蘅接到一道密令——赵晟亲笔所书,命她秘密组建“女仵作学馆”,首期学员名单中赫然列有苏白芷之名。
她望着那纸诏令,指尖微颤。
这是破天荒之举,意味着女子也能堂堂正正踏入司法验尸之门。
然而,这背后是否另有算计?
她将诏令藏入袖中,走出书房,见暮色沉沉,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她望着远处灯火昏黄的街巷,喃喃自语:“骨笛未息,丹心如铁,这一局……我们才刚开始。”
夜深,她回到居所,取出一盏铜灯,点燃烛火,铺开一张泛黄的《工部器械录》。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张拓片——那具颅骨内壁刻痕的拓片,正是当日从死婴骨骸中取下的证据之一。
她细细比对,眉头紧蹙。
那些细如发丝的痕迹,在烛光下隐约透出某种规律。
她轻轻以骨笛轻触拓片边缘,竟引发一丝细微共鸣。
那一瞬,仿佛有微弱的震动自指间传来。
她心头一跳,迅速调整呼吸,再次尝试。
这一次,共鸣更清晰了些,仿佛拓片上的刻痕在回应某种频率。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纸。
忽然,一行模糊的文字浮现在光影之间——
“丹髓通灵”四字,若有若无,仿佛幽魂般浮现又隐去。
她瞳孔骤缩,心跳加速。
这是什么?
难道这刻痕并非单纯的人为,而是某种……与炼丹术有关的密码?
她不敢再试,生怕惊扰了这份冥冥中的回应。
只是将拓片小心收起,压在匣底,心中却翻涌不止。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脑海中尽是赵晟那句“朕亦是此案见证者”。
若真是如此,那么真相究竟藏在哪一层宫墙之下?
而她手中的这些尸骨,到底还能揭示多少被掩埋的秘密?
窗外风雨渐歇,东方既白,新的一天悄然开始。
而她的使命,才刚刚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