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提刑司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云蘅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她将那张拓片平铺在案上,又翻开《工部器械录》,逐页比对。
那些刻痕,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透出某种工法痕迹,不似寻常刀刻,更像是一种特殊工具所为。
她心头一动,指尖轻抚骨笛,闭目凝神,将笛身轻贴拓片边缘。
刹那间,一股细微的震动从笛身传来,仿佛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
她屏息,再试,这一次,拓片上的刻痕在烛光下竟泛起淡淡金芒,隐约显现出四个字——“丹髓通灵”。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翻阅古籍,终于在一本《丹经残卷》的残页中找到线索:“丹髓者,取女婴之骨髓为引,以火炼之,可通灵魄……”她读到这里,胃部一阵翻涌,冷汗浸湿了后背。
旧火堂,以女婴炼丹,竟非空穴来风!
她将拓片小心收起,心中已生一计。
若能借此揭露旧火堂与皇室之间的关联,或许能为女仵作学馆争取一线生机。
可她也清楚,此事若被有心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日清晨,裴砚被赵晟密召入宫。
他踏入宫门,便察觉气氛不同寻常。
赵晟并未赐座,只冷冷地将一道密令递给他:“三日内,交出所有旧火堂案卷。”
裴砚拱手领命,心中却已有决断。
回刑部后,他并未立即销毁副本,而是命人将骨笛共鸣的拓片制成铜模,连夜送往苏白芷处,并附上亲笔信:“此物事关生死,速制百份,分发首批女仵作学馆学员研读。”
苏白芷接到铜模时,掌心微颤。
她望着铜模上“丹髓通灵”四字,眼中浮起复杂神色。
她曾是旧火堂的“朱砂骨”幸存者,那些炼丹术的残害,至今仍在她梦中萦绕不去。
如今,她终于有机会亲手揭开这段黑暗往事。
三日后,朝堂风云骤起。
吴承泽趁裴砚被停职之机,联合大理寺与御史台官员,联名上奏,弹劾提刑司“私藏禁书、妄议皇室”,更有甚者,指云蘅以异术惑众,妄图颠覆礼法。
朝堂之上,剑拔弩张。
云蘅站在殿中,神色沉静。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赫然是一具颅骨。
吴承泽冷笑:“这是何物?莫非又要以妖术惑众?”
云蘅未理会他的嘲讽,而是取出骨笛,轻轻一吹。
笛声清越,如风穿林,却并未引人注意。
但那颅骨却在烛光下泛起微光,刻痕浮现,再次显现出“丹髓通灵”四字。
她趁势翻开《丹经残卷》的残页,朗声道:“此为旧火堂丹经残页,其中所载‘丹髓通灵’之术,乃以女婴骨髓为引,炼制丹药,通灵求仙。而此颅骨,正是十五年前旧火堂一名死婴之骨,骨中刻痕,非人力所为,而是以特制工具所刻,与《工部器械录》所载‘灵骨刻纹器’完全吻合!”
她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旧火堂炼丹术,非民间术士所为,而是皇室密术。而今日,我以骨笛共鸣之术,还原其刻痕,正是为了证明,此非妄言。”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赵晟闭目良久,终于开口:“提刑司暂无罪责,此案暂交大理寺复审。”
退朝后,吴承泽怒不可遏,暗中命狱卒头目独眼刘,于夜间搜查提刑司,务必将那颅骨夺回。
夜幕低垂,提刑司内灯火微明。
云蘅独坐案前,心中却已知风声将起。
她将那颅骨悄悄放入一叠验尸案卷中,又在案卷封面写下“无名尸骨·待验”字样。
她望向窗外,风雨欲来。
骨笛未息,丹心如铁。
这一局,才刚开始。
夜深人静,提刑司内一片沉寂,唯有一盏孤灯映着云蘅微皱的眉心。
她将那具颅骨小心地藏入案头堆积的验尸卷宗中,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不会太平。
果然,未过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独眼刘带着几个狱卒闯入提刑司,目光如鹰,扫视四周,口中冷哼:“奉吴少卿之命,搜查提刑司,若有私藏证物,一律扣押。”
“哦?”云蘅起身迎上,神色自若,“大理寺要查案,何不光明正大?这般夜闯提刑司,是否也太不把刑部放在眼里了?”
独眼刘眯眼打量她片刻,冷笑道:“少废话,我们只找一样东西——那具刻有‘丹髓通灵’的颅骨。”
“那具颅骨?”云蘅轻叹,“早被我归档,列作无名尸骨,送去刑部复验了。”
“胡说!”独眼刘一把推开她,径直走向案卷堆,翻找起来。
云蘅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一叠夹杂其中的账册副本上,那是她刚刚从吴承泽府邸偷来的账目抄本。
她早已在其中混入了骨笛共鸣的拓片与验骨记录,只待有人带走,便可顺势而为。
果然,独眼刘翻找未果,愤然之下,将整个案卷堆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未发现那具颅骨的踪影。
他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离去,手中多了一叠看似无关紧要的账册副本。
云蘅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与此同时,裴砚骑马疾行于回提刑司的路上,夜风呼啸,寒意刺骨。
他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八字:“丹髓通灵,非炼丹,乃炼心。”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翻涌着旧火堂案卷中的蛛丝马迹。
若真是如此,那这“丹髓通灵”并非单纯炼制长生丹药,而是某种能操控人心的秘术——那十五年前的女婴,岂非成了炼制“心药”的牺牲品?
他心中一寒,加快马速。
当他踏入提刑司时,却见屋内烛火未熄,案上空空如也。
云蘅不在。
他正要转身,却见一封信静静放在桌上,落款是苏白芷。
他拆开信,目光一凝——
“骨笛拓片已送入宫,作为女仵作学馆首批教材附录。”
裴砚心中一震,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她竟已先他一步。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喃喃自语:“这一局,你走得比我还快。”
而在城东,女仵作学馆中,灯火通明。
云蘅正翻阅着明日授课的教案,手中拿着那具颅骨的结构图,心中已有定计。
明日,她将以颅骨结构为引,带学员们深入剖析“丹髓通灵”的真正含义。
她合上书册,望向窗外,心中却清楚,这一课,不仅关乎真相,更关乎未来。
若丹髓真能“通灵”,那它作用的,是否真是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