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提刑司的验尸房内烛火幽微。
云蘅独自坐在案前,手中轻握那根骨笛,目光沉静如水。
她将骨笛贴于吴承泽颅骨的刻痕处,闭目凝神。
片刻后,音律低沉悠远,如同远古钟鸣,隐隐传来一种奇特的共鸣。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颂词,而是一种筛选标准。
云蘅回想起“太乙门”密信中提到的那个“炉”,以及那些曾接受过“心骨”之人——他们似乎都在某种意义上被标记、被挑选……
她猛然睁眼,脑海中思绪翻涌。
十五年前的皇室炼丹案、父案背后的隐秘、吴承泽的死因……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仿佛正在她眼前拼接成一幅骇人的图景。
她低声自语:“吴承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下一个,我会亲手揭开他的骨头,问问他到底是谁选中的。”
翌日清晨,裴砚踏入宫门,怀中一册证据已整理完毕。
他将有关“心骨”与皇室血脉关联的卷宗呈送赵晟。
御书房内,君臣相对无言良久。
赵晟最终只说了一句:“你继续查,但不可动摇皇室根基。”
裴砚颔首,知其仍有顾虑,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此时,提刑司内,云蘅召集小桃,在一间偏僻屋舍内密谈。
“旧火堂遗址尚未完全清理,我怀疑那里还有未被发现的东西。”云蘅压低声音,“我要你潜入密室,寻找一份叫‘承炉名录’的残片。”
小桃点头,她是死囚之女,从小混迹市井,身手敏捷,胆识过人。
当夜,月色昏暗,小桃悄然前往旧火堂废墟。
穿过破败院墙,绕过坍塌梁柱,她终于找到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
地道阴冷潮湿,尘土飞扬,但她咬牙前行,直至一间封闭的石室。
火折子点燃,映出满地焦黑的书页与器物。
她蹲下身翻找,在一堆灰烬中发现半页未烧尽的纸张。
借着火光一看,纸上赫然写着:
承炉者:赵……
她迅速将残页藏入衣中,熄灭火折,悄然返回。
回到提刑司,她将残页交到云蘅手中。
云蘅盯着那半页残纸,指尖微微收紧。
赵……姓氏的开头,极有可能指向皇室血脉。
她心中已有推测,却仍需进一步验证。
她取出骨笛,再次贴于吴承泽颅骨刻痕之上,试图从残留的记忆波动中捕捉更多线索。
然而这一次,骨笛的共鸣却变得混乱不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她的感应。
“有人动过这具尸体。”她喃喃道。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砚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问。
云蘅抬头看他一眼,缓缓摇头:“我刚察觉一些线索,但还没来得及深究。”
裴砚沉吟片刻,忽然道:“赵晟今日召见我,提及一位礼部老官,说他曾与‘太乙门’有私交。”
云蘅闻言,眼神微变。
“你打算怎么查?”
裴砚目光微敛,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以修缮宗庙为名,搜查其宅邸。”
云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骨笛,心头浮现出一个念头:旧火堂的秘密,或许并不止于此。
而那位礼部老官,是否正是这一切背后真正的钥匙?
裴砚亲自带队夜查礼部老官宅邸,行动迅速而隐秘。
那老官早已致仕多年,宅院虽显破败,却仍透着几分旧时的体面气派。
裴砚借“修缮宗庙需核查旧籍”为由,命人细细搜查书房、密室与地窖。
果不其然,在书房东墙的一排古籍后方,发现一道隐蔽夹层。
从中取出的是一本墨迹斑驳、封皮残破的旧账册,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
内容直指十五年前“太乙门”炼丹术背后的真实目的——并非求仙问药,而是以女婴骨血炼制“心骨”,筛选并重塑皇室血脉。
裴砚翻阅之下,神色愈发冷峻。
他将账册妥善收起,连夜遣人送至提刑司交予云蘅。
与此同时,云蘅在提刑司内已打开从旧火堂取回的“承炉名录”残片,并对照骨笛所感应出的记忆片段,正试图拼凑更多线索。
她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些模糊不清的名字,忽然,一个熟悉姓氏让她心头一震——
赵晟,幼年夭折的皇子。
她手指微颤,心中泛起滔天波澜。
这不仅意味着旧火堂当年炼丹之术被用于皇嗣身上,更说明他们企图通过人为干预,改变皇族血统的纯净性。
而如今,赵晟登基多年,却未察觉自己曾经也是实验品之一。
更深一层的恐惧浮上心头——若如此,那么她自己呢?
父亲曾是朝廷重臣,母亲出身名门,自小便被视作聪慧异常,又因拥有“共情尸骨”的异能,被某些势力视为不可多得的“活体样本”。
难道……她也早被标记?
这个念头如针刺般扎进心底,让她一时难以呼吸。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裴砚推门而入,神情凝重。
“我刚从礼部老官宅中带回来的东西,或许可以解释你心中的疑问。”
他将账册递过去,目光落在云蘅脸上,见她脸色苍白,不由皱眉:“你还好吗?”
云蘅点头,接过账册仔细翻阅。
片刻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账目中赫然记载着多位实验者的姓名、出生日期及后续流向,其中竟有数位已被秘密送往宫中,成为皇亲国戚的“养子”或“侍童”。
她合上账册,缓缓道:“这不是单纯的炼丹案……这是血统清洗。”
裴砚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已命人封锁太乙门旧址,但据线报,其残党仍在暗中活动。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隐藏身份那么简单。”
云蘅抬眼看他,眼中已有决意:“我要将这份名录副本呈送赵晟。”
裴砚却摇头:“先等等。”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刚刚接到情报,有人在城郊义庄附近发现可疑人物频繁出入。那里……可能藏着‘太乙门’最后的秘密。”
他将密信递给云蘅,语气沉稳而坚定:“我会继续在京中周旋,而你,最擅长的是从尸体中找答案。”
云蘅低头看着那封密信,脑海中仿佛已有预感。
她轻轻将骨笛收入袖中,目光如刃。
“我去。”
风穿窗隙,烛影摇曳,提刑司深处,仿佛又有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