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义庄,夜风穿林,枯枝簌簌作响。
云蘅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一只装满验尸工具的皮囊,混在几名民间验尸人中,悄然进入义庄。
裴砚送来的情报极为简短,却字字如针——“义庄夜有异响,似有活人藏匿。”她心知,这极可能是“太乙门”残党在赵晟清剿后,留下的最后一批实验人员。
她站在义庄门口,抬头望着那破败的牌匾,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云大人,义庄里有几具冻尸,说是最近流民所遗。”随行的差役低声禀报。
云蘅点头,不动声色地走进那阴冷的屋内。
尸体横陈,尸气混杂,寻常人避之不及,她却俯身细查,指尖轻触一具女尸的手骨,闭目凝神,袖中骨笛微微震动,似有低语从地底传来。
这骨笛,是她异能的媒介,能与尸骨共鸣,感知其生前最后的情绪与记忆。
而此刻,共鸣微弱却绵长,仿佛来自极深处。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身旁差役道:“这些尸体需带回提刑司进一步查验,尤其是那具女童尸骨。”
“女童?”
“是,颅骨未愈合,年龄应在七岁左右。”
差役应声而去,云蘅则悄然退出义庄,隐入夜色之中。
她知道,真正的线索不在地表,而在地底。
她需要人帮忙,一个能在暗处行动、又不引人怀疑的人。
小桃,正是最佳人选。
与此同时,小桃已伪装成卖炭女,推着一辆破旧炭车缓缓靠近义庄后门。
她曾是死囚之女,从小在牢狱中长大,熟悉各种潜行之术。
云蘅将她收为助手后,她屡次在暗中传递关键证据。
夜深人静,义庄内传来打更声,小桃趁机翻墙而入,轻手轻脚地来到义庄西侧。
她记得云蘅所说的位置——骨笛感应最强烈之处,就在那里。
她掀开一扇半塌的木门,钻入地窖,借着微弱火光,发现地面有些松动。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尘土,竟露出一块石板。
她心头一跳,用随身匕首撬开石板,一道冷风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道。
她咬牙,小心攀爬而下,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缓缓前行。
地道不深,约莫三丈,尽头是一间封闭的石室。
她四下查看,忽然,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堆焦骨上。
那是一具女童尸骨,尚未完全焚毁,颅骨清晰可见。
她颤抖着捡起,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颅骨内壁,赫然刻着两个字:
“承炉”。
她猛地想起云蘅曾说过,那些“心骨”实验品,皆出自“承炉名录”。
她不敢耽搁,将尸骨藏入炭筐,盖上炭块,悄无声息地返回地面,推车离开。
次日清晨,提刑司验骨房内。
云蘅已洗净双手,仔细端详那具女童颅骨。
她用银针轻轻刮去骨缝中的灰烬,再以药水清洗,果然在骨缝中发现些许异样结晶。
“丹毒。”她低声自语,眉头紧蹙。
这不是普通的炼丹毒物,而是“太乙门”特制的“心骨丹”残留物。
这种丹药,据传可激发人体潜能,却会逐渐侵蚀神智,最终使人成为毫无意识的“实验体”。
她将骨笛贴于颅骨之上,闭目凝神,片刻后,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与愤怒。
骨笛传递来的信息模糊却清晰——这女童,是“太乙门”最新一批“心骨”实验品之一,被秘密转移至此,本应成为“新血统”的种子,却因实验失败被焚毁。
云蘅缓缓睁开眼,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藏身之地,而是“心骨”实验的延续点。
她立刻提笔,将验骨记录封存,命人呈送赵晟,并附上一封密信:
“陛下,臣查明‘太乙门’残党仍在活动,其藏身地或藏有大量‘心骨’实验品。臣已掌握证据,恳请陛下准予调兵围剿,以防更大祸乱。”
她将信封好,递予心腹,心中却仍有一丝不安。
太乙门,不会轻易放弃。
而她,也绝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
夜幕降临,裴砚收到云蘅的验骨报告后,眉头深锁。
他站在刑部密室中,翻阅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眼神冷冽。
“义庄……果然只是表象。”他低声喃喃,随即下令,“调三队暗卫,伪装成民间道士,以‘驱邪’为名,潜入义庄,全面布控。”
他披上夜行衣,目光如刃,缓缓道:“我亲自下地,看看他们到底在藏什么。”
他转身出门,夜色如墨,风声低沉。
义庄之下,似乎正藏着一场惊天秘密。
而他,正要揭开它。
夜风卷过城郊义庄,残破的屋檐下悬挂着几盏褪色的符纸,在风中簌簌作响。
几名身着粗麻道袍的男子正围着义庄正门焚香作法,香烟袅袅升腾,掩去了他们眼中锐利的寒光。
他们正是裴砚派出的三队暗卫,伪装成驱邪道士,悄然完成了对义庄的外围布控。
裴砚一身夜行衣,身形隐于义庄西侧阴影之中。
他望了一眼小桃昨日撬开的那块石板,微微颔首,旋即轻身跃下地道,动作如猫般无声。
地道狭窄幽深,空气潮湿阴冷,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他握紧腰间的短刀,缓缓前行。
火折子的微光映照着四壁,隐约可见墙壁上刻着诡异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标记。
他脚步一顿。
前方,是一扇半掩的石门。
裴砚屏息凝神,推门而入。
石室不大,却令人窒息。
一排排颅骨被整齐地摆放在石架上,每具颅骨的内壁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刻痕,仿佛在记录某种古老的秘术。
而最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件尚未完成的青铜器具,形似炉鼎,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炉口处残留着些许焦黑痕迹,令人不寒而栗。
“心炉……”他低声道,眼中寒光骤起。
他缓步走近,指尖轻触炉壁,残留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
他正欲继续查探,忽听头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裴砚神色一凛,迅速熄灭火折,隐入阴影之中。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地道入口跃下,动作轻盈,身形纤细。
来者竟是吴承泽。
裴砚眼中寒意更盛。
吴承泽缓步走入石室,目光扫过那些颅骨,嘴角微微扬起,似在确认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放下,随后转身离开,动作利落,毫无滞涩。
裴砚等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走出藏身处。
他拿起那封密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如死水。
信上只有八个字:
“骨笛已鸣,你是最后的炉。”
他攥紧信纸,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云蘅,被盯上了。
与此同时,提刑司验骨房内,云蘅正将验骨记录一一誊抄,并命人将副本送往女仵作学馆。
她心中不安,骨笛自昨夜起便隐隐震动,似有某种力量在苏醒。
她将骨笛贴于掌心,闭目凝神,果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仿佛有某种东西,正从深处呼唤她。
“不是错觉……”她低声道,指尖微微发冷。
她起身披上外袍,准备前往义庄与裴砚汇合。
然而,刚踏出验骨房,便听属下禀报:
“裴大人已先一步前往义庄。”
她脚步一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此时,骨笛突然剧烈震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她猛然回身,从案几下取出昨日带回的女童颅骨,指尖轻抚骨笛,轻轻吹奏。
音律低沉,如泣如诉。
片刻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颅骨的一道刻痕中,隐隐浮现出四个字的共鸣——
“最后之炉。”
她猛地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她,是他们计划中……最后的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