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香阁静得如同死水。
云蘅屏息藏身于朱漆剥落的屏风后,指尖仍残留着方才触碰那座丹炉时的寒意。
炉火虽已熄灭多年,但残留的骨片却似还带着灼烧的余温,在她掌心留下一抹不详的灰烬。
她缓缓闭上眼,耳畔响起自己心跳与某种奇异频率的共振——那是她的“心骨”在回应炉中残留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丹炉。
它曾被用作“心炉”的一部分。
她取出口袋中的骨笛,轻轻吹响一个低音。
笛声微不可闻,却如针刺般穿透寂静,在空气中激起细微震颤。
紧接着,炉底某处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回响,像是回应她的呼唤。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心炉”并非一处,而是以某种方式分散存在。
这座小小的炉子,是其中一环,而它的核心,仍在更深的地方。
脚步声忽然从外头传来。
云蘅迅速压低身子,透过屏风缝隙望去——独眼刘与一名宫装女子正走入阁中。
女子身形瘦削,面容半隐在纱帽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眸。
两人压低声音交谈,语气急促。
“吴承泽虽被擒,但……”
话音未落,门外忽又响起一阵靴履踏地的闷响。
云蘅心头一紧,迅速判断形势。
她必须立刻离开此地,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悄然退至窗边,掀开一小块帘布,确认外头无人巡逻,便翻窗而出,轻巧落地,借着夜色迅速隐入花园深处。
与此同时,裴砚正立于御书房前,神情淡漠。
赵晟斜倚龙椅,目光锐利如刀:“吴承泽背后之人是谁?”
裴砚拱手答道:“臣正在彻查。”
赵晟眯了眯眼:“你查得太慢。”
裴砚低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若要真相,需容臣放手一搏。”
赵晟注视他良久,终是摆手:“三日内,我要结果。”
裴砚退出大殿,神色未变,内心却已翻涌如潮。
他知道,赵晟已察觉端倪,而这场棋局,正步入最后的交锋。
他快步走向宫门,暗中已有密信送出。
沉香阁外,云蘅已成功脱离视线范围,但她并未返回提刑司,而是折向宫墙另一侧——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密道的入口,正是地图上标注的另一处关键点。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十五年前,赵晟为何会被送至沉香阁?
那里是否藏着关于他身世的真正秘密?
她将骨笛重新收入怀中,指尖冰冷,心跳却愈发炽热。
这一次,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身后,是无数因“心炉”而丧命的女婴,是那些被埋没的真相,更是她自己的命运。
夜风吹过,卷起她衣角。
她迈步向前,踏入黑暗。
沉香阁外,夜风裹挟着花木的冷香拂过面颊,云蘅却无暇顾及。
她伏在屏风后,耳中清晰传来独眼刘与那宫装女子的低语。
“吴承泽虽被擒,但‘炉’已启动,陛下体内‘心骨’已开始共鸣……”
云蘅瞳孔骤缩,指尖微微发颤。
赵晟体内竟也有“心骨”?!
她屏住呼吸,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体内的异能自幼便伴她而生,她能感知尸骨遗存的情绪、记忆、甚至死亡瞬间的画面,但“心骨”的存在始终是她最深的秘密——那是她在父案旧卷中偶然发现的一块奇异骨骼,藏于她肋下,如活物般随情绪起伏而共鸣。
如今,它竟因一句话而剧烈震颤,似要挣脱皮肉而出。
“娘娘放心。”独眼刘压低嗓音,“此事绝不会泄露半分。提刑司那边,也早安排妥当。”
“提刑司?”宫装女子冷笑一声,“那个女仵作倒是不简单,竟能查到沉香阁。若非她命不该绝,怕早已成炉中灰烬。”
云蘅脊背一寒,冷汗沁出。
他们知道她!
她几乎不敢再听下去,缓缓后退一步,脚下枯枝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可那一瞬,那宫装女子猛然回头,目光如刀,直射向她藏身之处!
云蘅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跃窗而出,落地无声,借着夜色疾步穿梭林影之间。
她的呼吸急促,却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绕行至偏僻角门,翻墙而入,才终于回到提刑司侧院。
她靠在墙边,大口喘息,手心满是冷汗,骨笛紧紧攥在掌心。
不能再等了。
次日必须面圣,将所有证据呈上!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房,取出封好的密函、地图与验骨记录,将它们一一锁入铁匣之中,又在信封背面写下一行小字:“若我三日内未归,请交裴大人亲启。”
一切安排妥当,她才熄灯回房,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忽然,一阵细微的刺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人用针尖轻轻挑动她的骨头。
云蘅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感觉胸口灼热难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挣扎着坐起身,抬手按住心口,却发现指尖冰冷异常,如同死人一般。
更诡异的是,袖中隐隐透出微弱红光。
她迟疑片刻,缓缓伸出颤抖的手,从袖中取出骨笛。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映照其上。
原本洁白光滑的骨笛表面,此刻竟浮现出一道道细若蚊足的红纹,宛如血脉,在缓缓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