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云蘅靠在床沿,胸口起伏不定。
她强撑着坐起身来,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连握力都已不稳。
那种奇异的刺痛仍在蔓延,从心口一路延伸至肋骨,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血脉正缓缓苏醒。
她低头看向掌心——指尖冰冷,几乎毫无温度。
袖中那支骨笛,在月光下泛起幽幽红光,细看之下,表面竟浮现出一道道蜿蜒流动的红纹,宛如活物般蠕动。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符咒,又似血脉脉络,在骨笛上缓慢游走,似乎随时会破骨而出。
云蘅咬紧牙关,迅速取出一个黑檀木盒,将骨笛小心放入其中,再覆上一层冰镇药膏。
这是她多年验尸所得的经验,某些毒理发作时,可用寒凉之物压制。
果然,盖上盒子的刹那,胸口的灼热感稍稍缓和,但并未完全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这到底是什么……”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难道我体内的‘心骨’……真的与炼丹术有关?”
她本以为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却没想到,它竟能与赵晟体内之物产生共鸣。
更可怕的是,昨夜听到的那一句“女仵作命不该绝”,似乎暗示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她不敢再多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铁匣中的证据再检查一遍。
密函、地图、验骨记录,无一遗漏。
她知道,明日若能面圣成功,这些证据将成为扳倒幕后黑手的关键。
可如今,她必须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天还未亮,她便悄然起身,披上外袍,脚步轻盈地穿过提刑司侧院,直奔后院的验尸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扑面而来。
这里常年阴湿,存放着历年未结的死案卷宗。
她点亮油灯,翻出十五年前的皇室案件档案,一页页仔细查阅。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份记录上。
“赵晟,皇长子,曾有妹一名,名赵昭仪,年仅三岁,薨于景祐二年秋,死因:心脉骤停。”
短短一句话,却让云蘅心头一震。
心脉骤停?
这并不罕见,但结合她近年来所见的朱砂骨案,以及那些女婴身上残留的诡异痕迹,她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继续翻查其他卷宗,发现不止这一例,还有多名夭折的皇室女婴,死因皆为“不明原因猝死”。
而在她们的尸体解剖记录中,赫然写着一句相似的话:
“胸腔内骨骼发红,疑似中毒,但未查出毒源。”
她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这一切并非巧合……
如果十五年前,真有人以女婴炼丹……
如果赵晟的妹妹,也是其中之一……
她猛地合上卷宗,额头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胸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体内游走。
她扶住桌角,呼吸急促,眼前一阵晕眩。
骨笛在盒中发出细微震动,似乎在回应某种召唤。
“不能再等了。”她咬牙低语,眼神坚定,“我要亲自去查清楚,赵晟是否早已知情。”
她刚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喧哗。
下一秒,小桃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大人!吴承泽……他在狱中自尽了!”
云蘅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云蘅心头一紧,脚步却未停。
她强忍体内“心骨”的剧烈震动,仿佛有一根无形丝线在拉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每走一步,胸口都如被利刃穿刺,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小桃一路跟随,神情焦急,几次欲扶她,都被她摇头拒绝。
大理寺牢狱深处,夜风穿过铁栏,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吴承泽的尸体已被抬出,安置于一间偏房中。
屋内昏暗,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扭曲,嘴角那抹诡异笑意更显阴森。
“大人……”狱卒低声禀报,“是独眼刘亲自押送的。说吴少卿今夜突感不适,自请沐浴后便再无动静,待人发现时已气绝。”
云蘅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吴承泽苍白的脸庞上,心中警铃大作。
太巧了。
就在她掌握关键证据、即将面圣之际,吴承泽——这位与皇室炼丹案关系密切的关键人物——竟在狱中“自尽”。
他是被灭口。
她俯身靠近,指尖轻触其咽喉处。
果然,皮肤之下有细微凸起,似有异物嵌入。
她迅速从袖中取出随身验尸刀,轻轻划开喉部皮肉,在微弱的烛光下,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赫然显现,深嵌于喉骨之间。
云蘅将针小心取出,放在掌心端详。
针身极细,尾端残留着一抹暗红朱砂,色泽浓郁,带着一股异香。
她眉头微蹙,鼻尖微动,辨识出这朱砂中混有某种香料成分,正是她在多个女婴尸骸中嗅到过的气味。
而此刻,体内的“心骨”忽然再次震颤,频率竟与那朱砂散发的气息隐隐呼应。
它在回应。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终于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她体内的“心骨”,并非父亲留给她的遗物那么简单。
它与炼丹术、与朱砂、与那些死于非命的女婴……有着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
“这不是自尽。”她低声呢喃,声音冷静而坚定,“是有人要让他永远闭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袍翻飞,面色凝重。
“你怎么会来?”他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手中那根银针,“你身体状况不好,不该来这里。”
云蘅没有解释,只是将手中的银针递到他眼前:“你看这个。”
裴砚接过,目光一沉:“朱砂封针?”
“不是普通的朱砂。”云蘅语气低缓,“而是掺杂了特殊香料,我曾在朱砂骨案的死者身上闻到过。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它与我体内‘心骨’共鸣。”
这是线索,更是威胁——来自幕后真正的黑手。
云蘅缓缓起身,踉跄了一下,裴砚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
“你不能再硬撑了。”他低声劝道,“先回府歇息,此事我会彻查。”
“不行。”云蘅摇头,眼神坚决,“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乎生死。我必须搞清楚,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银针,
“我要知道,这枚针……是从哪里来的。”
她转身走向桌案,取出一个青瓷药碗,倒入特制解毒药水,将银针缓缓放入其中。
片刻之后,朱砂开始融化,颜色逐渐稀释,露出银针本貌。
针身之上,浮现出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
“沉香阁·心炉令”
心炉……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大门。
她隐约想起幼年时父亲书房中那个神秘木匣,上面刻着同样的字样……
可还没等她深思,胸口的“心骨”猛然一阵剧痛,几乎让她跪倒在地。
她咬牙支撑,额上冷汗涔涔。
这一夜,骨笛未响,心骨却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