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提刑司内灯火幽微。
云蘅将女婴骨置于验骨镜下,指尖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在骨骼缝隙间游移,忽然捕捉到一抹异样的光泽——一粒极其细微的银粉,在朱砂之下若隐若现。
她屏住呼吸,取来细镊,小心挑出那粒银粉,放入盛有药水的小盏中。
片刻后,银粉缓缓溶解,竟泛起一层诡异的蓝光。
“这不是普通的丹砂。”她低声道,眼中浮现出一丝震惊与不安,“这是‘银朱’。”
裴砚站在她身旁,神色凝重:“你确定?”
“我曾在‘心炉’的丹灰残烬中提取过同样的成分。”她翻出父亲留下的笔记,一页泛黄纸张上赫然写着:“银朱入骨,魂不散;银朱入血,意可塑。”
她轻轻念出声,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们不只是用女婴炼制‘心骨’……”她喃喃道,“而是通过这种丹术,将人的心志逐步侵蚀、重塑。”
裴砚目光一沉:“所以赵晟并非天生昏聩,而是早年便被人种下了‘心骨’,如今不过是被彻底唤醒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意。
“不能再等了。”云蘅收起笔记,站起身来,“我们要查明赵晟服用的药物来源,否则他迟早会被彻底控制。”
裴砚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他已经三日未临朝,宫中传出消息,说陛下夜梦魇,需以朱砂安神。”
“朱砂只是掩盖。”云蘅冷笑,“真正的问题,在御药房。”
子时三刻,月色如钩,皇宫深处静得如同死地。
云蘅身着宫装,扮作一名新调来的药房女使,借着小桃提前安排的身份顺利混入宫中。
她一路避过巡逻侍卫,来到御药房库房外。
小桃早已在暗处接应,递给她一枚钥匙和一块腰牌。
“药柜第三排左侧,贴着龙纹封条的就是赵晟专用药柜。”小桃压低声音,“但今晚贵妃的人也会来取药,你最多只有半柱香时间。”
云蘅点头,接过东西,悄然推门而入。
库房内药香浓郁,架上摆满各种药材与成药。
她依记忆找到目标药柜,果然见那上面贴着龙纹封条,封印完整无损。
她取出钥匙打开锁扣,轻轻拉开抽屉。
一盒“安神散”静静躺在其中,表面覆盖一层细腻朱砂。
她手指轻抚盒盖,却在揭开的一瞬间,鼻尖传来一股熟悉的气味——正是“心炉”丹灰的味道!
她迅速取出一小撮药粉,藏入袖中特制夹层,正要合上盒盖,忽听门外脚步声逼近。
她立刻熄灭烛火,身形一闪,钻入角落一处药柜夹层中。
木板刚合上,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贵妃娘娘交代,今晚要换一批新药送去寝殿。”她正欲离开,忽听门外脚步声逼近。
她迅速藏身药柜夹层,透过缝隙看到一名内侍捧着一只漆盒走入,轻声道:“贵妃娘娘交代,此药需每日子时添入汤药,不得有误。”
她原以为赵晟的用药仍由御医把关,没想到竟由贵妃亲自调配,连每日添药的时间都精确到子时,更令人不安的是,那漆盒封口处赫然印着一枚道家符箓,墨色未干,显然刚刚施过咒。
她屏息凝神,盯着那内侍将漆盒小心放入药柜,动作熟稔,仿佛已重复无数遍。
待其转身离开,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却已微微发冷。
她悄然退出御药房,沿原路折返。
夜风穿廊,吹得她鬓角微乱。
她低着头,避开巡逻的宫人,正要拐入偏殿回廊,却忽觉背后一阵寒意掠过。
“什么人?!”
一声厉喝陡然炸响。
她心头一紧,脚步未停,借着夜色猛然跃上屋檐,翻过一道宫墙,身后已有禁军脚步声追来。
她不敢恋战,将袖中药样迅速塞入小桃早已准备好的暗袋,低声喝道:“你先出宫,别回头!”
小桃咬牙点头,趁乱混入夜班宫女之中,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云蘅则继续在宫墙间疾行,身法迅捷,避过数道巡查。
然而寒风刺骨,她本就未痊愈的旧伤隐隐作痛,加之刚在药房吸入丹灰残气,胸口一阵翻涌,眼前竟有些模糊。
她咬牙撑住,奔至御河旁,毫不犹豫跃入冰冷河水。
水声微响,片刻后,追兵赶到岸边,四下搜寻无果,只得作罢。
她在水中潜行一段,才从偏僻水闸处爬上岸,浑身湿透,嘴唇泛白。
她靠在岸边石栏边喘息,望着夜色低语:
“赵晟……你到底还剩下多少自己?”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笔记中那句话:“银朱入骨,魂不散;银朱入血,意可塑。”
赵晟的昏聩、贵妃的操控、御药的诡异……这一切,绝非巧合。
她必须立刻将药样带回提刑司,与苏白芷一同化验。
若她所料不差,那药中必然含有“银朱”与“心骨”残留物——而它们的作用,绝不仅仅是安神那么简单。
云蘅撑起身子,艰难迈步,夜色下,她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摇晃,却依旧坚定地朝提刑司方向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