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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江边的第二次袭击

永夜镇诡录 云中龙 2840 2026-04-21 18:26:51

桑塔纳在江堤上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回水湾附近。

陈九下车,点了根烟,指着不远处那片乱石滩:“尸体就卡在那几块石头中间,背朝上,面朝下,背上鼓了那么大一坨。”

周明提着皮箱跟上来,顺着陈九指的方向看过去。江面很平静,水流在回水湾处打了个旋,卷着一些枯枝败叶往岸边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确定要来这里?”周明四下看了看,“昨晚刚有人摸到你家里去,今天你就跑出来,不怕被盯上?”

“已经被盯上了。”陈九吐了口烟,“在家在野外都一样。”

周明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江边往回水湾的方向走。堤坝下面是一片芦苇,长到了一人多高,风一吹沙沙响。陈九走在前面,周明跟在后面,皮箱换到了左手,右手从皮箱侧袋里抽出一把工兵铲——铲头折叠着,握在手里像个短柄锤子。

陈九回头看了一眼:“你带这个干什么?”

“防身。”周明晃了晃工兵铲,“这三年我也不是光在图书馆里翻资料的。你师父教过我几手,虽然比不上你们镇水一脉的本事,但也不至于当累赘。”

陈九挑了下眉毛。师父教过周明?这事儿他从来不知道。

“他教你什么了?”

“怎么分辨怨气和普通阴气,怎么用普通的盐和米做简易的防护,还有……”周明顿了顿,“怎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命。”

陈九沉默了几秒。师父教周明这些东西,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某种准备——也许是自己会出事,也许是周明迟早会被卷进来。

两人走到芦苇丛中间的时候,陈九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镇诡之眼没看到什么异常,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风从江面上吹过来,芦苇的摆动方向不太对——有两处芦苇的倒向跟风向不一致,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穿过去。

“周明,站我后面。”陈九把手里的烟头弹进江里,左手摸向腰间的符水葫芦。

周明二话不说,退后两步,工兵铲握紧了。

前方的芦苇丛中,两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

黑色连帽衫,身形消瘦,跟昨晚那个人如出一辙。两个人都戴着手套,手指上的黑色纹身从袖口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们没有说话,动作出奇地一致——同时从袖口甩出黑色的怨气丝线,直奔周明手中的皮箱。

妈的,目标是师父的笔记。

陈九一步跨到周明前面,左手拧开符水葫芦,在身前画了一道弧线。净秽符水在空中铺开,像一面透明的墙,两根黑色丝线撞上来,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同时燃烧起来,蜷缩着往回退。

两个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符水不多了。”陈九低声对周明说,“省着点用。”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变换了战术。左边那个再次甩出丝线,直奔陈九的面门,右边那个绕了个弧线,从侧面朝周明扑去。

陈九侧身避开丝线,右手从腰后抽出缚灵索,一甩一抖,绳子像活了一样缠住了左边黑衣人的手腕。他用力一拉,那人一个踉跄往前栽,陈九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右边的黑衣人已经冲到了周明面前。黑色丝线从袖口射出,直奔周明的脖子。

周明没躲。

他左手把皮箱往身后一甩,右手抡起工兵铲,铲头展开的瞬间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精准地砍在那根黑色丝线上。工兵铲的刃口跟怨气丝线碰撞,冒出一串火星。丝线断了半截,剩下的缩回黑衣人的袖口。

黑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搞考古的能有这种反应。

周明趁他愣神的工夫,右手一扬,一把石灰粉从掌心撒出去,正糊在黑衣人的脸上。

“啊——”黑衣人捂着眼睛后退,石灰粉混着汗水烧得他皮肉吱吱响。

周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工兵铲横着拍过去,铲面拍在黑衣人胸口,把人拍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进了芦苇丛里。

陈九那边也差不多了。被缚灵索缠住手腕的黑衣人挣扎了两下,发现越挣越紧,干脆放弃了抵抗,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陈九走过去,镇魂钉抵在他后颈上:“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不说话,嘴唇在动,声音很低,像是在念某种咒语。陈九凑近听了听,不是中文,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音节很短,很急促,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用语。

“他在召唤什么?”周明走过来,工兵铲上还沾着石灰粉。

陈九心里一沉,正要动手把那人的嘴堵上,两个黑衣人同时咬破了舌尖。

又是血雾。

两团血雾同时炸开,比昨晚那一团浓了不止一倍。黑色的雾气迅速扩散,吞噬了所有的光线。陈九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周明站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清。

“周明!往后退!往江边退!”陈九喊了一嗓子,凭记忆往堤坝的方向跑。

血雾持续了大约五秒钟,散得比昨晚快,但效果更强。等光线重新出现的时候,两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芦苇丛中只剩下两个人形的压痕和被踩断的芦苇杆。

“姥姥的,又来这套。”陈九骂了一句,把镇魂钉收起来。

周明从江边走过来,身上沾了不少石灰粉,灰头土脸的,但没受伤。他把工兵铲收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小块黑色的布条,是从黑衣人衣服上撕下来的。

“他们跑了。”周明把布条翻过来看了看,“不过他们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左边那个说了一句。”周明的脸色不太好,“他说,‘你护不住那把钥匙的。大人说了,它会自己回来。’”

陈九眉头一皱。

“它”会自己回来。不是“他”,不是“她”,是“它”。

那把钥匙。

他们说的是那把钥匙会自己回到幽水教手里,不需要他们来抢。那今晚和刚才的袭击算什么?试探?拖延?还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陈九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上留下的痕迹。除了血迹和布条,还有一样东西——一小片金属碎片,跟昨晚那枚铜牌的材质一样,但不是铜牌的一部分,更像是某种法器的残片。碎片上有半个字,看起来像是一个“门”字。

他把碎片收进口袋,走到周明身边:“笔记还在吗?”

周明拍了拍皮箱:“在。我一直没松手。”

“打开,我看看。”

周明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锁扣。里面除了几份资料和那本发黄的笔记本,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巴掌大小,系着绳子。

“这是什么?”陈九指了指。

“你师父留的,说等我交给你笔记的时候,一起给你。”周明把小包拿出来递给陈九,“我没打开过。”

陈九解开绳子,掀开红布。里面是一块玉,圆形的,中间有个孔,边缘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符文。玉质温润,入手很沉,比他见过的任何玉都要重。镇诡之眼下,玉石内部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纹——跟那枚钥匙一模一样的光纹。

他体内那把钥匙,也是这种光纹。

“这玉跟你师父戴的那块是不是一样?”周明凑过来看。

陈九摇了摇头:“师父戴的是白玉,这个是青玉,颜色不一样。但材质……”

他拿起钥匙对比了一下。玉和钥匙的材质完全不同,但那种蓝色的光纹是一样的,流转的节奏也一致,像是同一套系统里的两个部件。

陈九把玉收好,翻开了师父的笔记本。

笔记前面大部分内容他都在照片上看过了,关于永夜钥匙、幽水教、七把钥匙的记载,跟周明说的一致。他翻到后面,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这块玉的记载。

倒数第三页,内容断了。

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不是用刀裁的,是手撕的。残留的纸根上还能看到几个字的笔画,但认不出完整的字。

“最后这几页呢?”陈九抬起头。

周明的脸色白了一下:“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三年前你师父把笔记寄给我的时候,最后这几页就不在了。”

“你确定?”

“我确定。”周明的声音有点急,“我收到笔记的第一天就翻过,后面是断的。我以为是寄丢了几页,还专门去邮局问过,但包裹是密封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陈九盯着那几道撕口看了半天。

撕口很旧,纸张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确实不是最近撕的。至少有两三年了。也就是说,师父在把笔记寄出去之前,自己撕掉了最后几页。

为什么?那几页上写了什么?

陈九翻到倒数第四页,看看有没有线索。这一页上写的是关于永夜钥匙的分布位置,师父用铅笔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七个点,其中三个打了红圈——幽水教已经找到的三把。剩下的四个点,有两个画了问号,一个画了叉,还有一个什么都没标。

什么都没标的那一个,位置大约在长江中游的某个江段,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源头?待查。”

源头。

陈九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江面。

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回水湾的乱石滩还跟昨天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双惨白的眼睛,那些黑衣人,那枚钥匙,师父的失踪,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江底下有东西。

那个东西从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开始看着他,看了二十多年。现在,那个东西开始行动了。

“周明,你信不信水下有双眼睛一直在看你?”

陈九把烟掐灭,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吧,先回去。明天去幽水巷。”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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