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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返回村子

永夜镇诡录 云中龙 2327 2026-04-21 18:26:51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陈九远远就看见老赵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来回踱步,脚底下踩灭了好几个烟头。

“这老头儿又出什么事了?”周明把车靠边停了。

陈九下车,老赵一眼就看见了他,小跑着过来,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脸色白得不像话。

“九哥,你可算回来了。”老赵的声音都在抖,“昨天夜里,我又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那双眼睛。惨白惨白的,浮在水面上,就在回水湾那个位置。”老赵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么大,不对,没那么大,但比人的眼睛大一圈。它就在水面上漂着,盯着岸上看,看了好久才沉下去。我吓得腿都软了,蹲在堤坝后面动都不敢动。”

陈九看了周明一眼。周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老赵,你离江边远点,这几天别去巡了。”陈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黄纸符,叠成三角形递给他,“这个放枕头底下,门窗关好,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老赵接过符纸,手还在抖:“九哥,那东西是不是要上来?”

“有我在,它上不来。”陈九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老赵点了点头,攥着符纸小跑着走了,鞋底拍在水泥路面上啪啪响。

陈九没进院子,直接往江堤上走。周明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堤坝。回水湾就在下面,水流比前几天缓了一些,江面上泛着夕阳的余晖,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九站在堤坝上,镇诡之眼全开。

江面上的景象变了。

回水湾正下方,大约三米深的位置,有一团浓重的灰色雾气在缓慢翻涌。不是前几天那种淡淡的、像薄雾一样的东西,而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色,像有人在河床上烧了一堆湿柴,烟从水底往上冒,又被水流压住,聚在下面散不掉。

阴气浓度比前几天至少浓了一倍。

“看到了?”周明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

“浓了很多。”陈九把镇诡之眼收回来,“幽水教的人在江底节点做了手脚。也许是某种仪式,也许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那今晚下水是不是太冒险了?”

陈九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符水葫芦,倒了几滴在江水里。符水入水后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团,像油一样浮在水面上,慢慢朝回水湾的方向漂去。

符水漂到节点上方的时候,突然下沉了。不是慢慢沉下去的,是像被什么东西拽下去的,瞬间就消失了。

“下面有东西在吸。”陈九把葫芦收起来,“不是阴气,是某种活物。”

“活物?”

“水里的东西,活的,不是诡物。它在呼吸,把水里的阴气吸进去,再吐出来。”陈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它在吃阴气。”

周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两人回了院子。陈九把帆布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桌上,开始清点。

符水葫芦,大半壶,省着点用够撑过今晚。镇魂钉,九根,铜钉表面有些发黑,是上次使用后残留的怨气,他用黄纸擦了擦,每根都检查了一遍,没有裂纹。缚灵索两捆,麻绳表面有符纹,用久了会磨损,但这两捆还算新,师父留下的存货,他一直没舍得用。

黄纸一沓,朱砂一小瓶,毛笔一支。这些东西是用来应急的,万一在水下需要临时画符,黄纸用防水布包着,朱砂瓶拧紧了。

最后是钥匙。陈九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钥匙,用一块防水布裹了三层,再用细麻绳系紧,拴在腰间的皮带上。钥匙贴身放,能感觉到一丝凉意透过防水布传到皮肤上。

“你真要下去?”周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工兵铲,铲头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然呢?”陈九把帆布包拉好,背到肩上,“我师父在江边守了二十年,他等的是这一刻。我不能让他白等。”

“你师父等的是你准备好,不是让你去送死。”

“我知道。”陈九看了他一眼,“所以我准备好了才下去。”

周明没再劝。他知道陈九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幕降临。

月亮很好,又圆又亮,照得江面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绸子。没有风,江水很静,只有回水湾那里有轻微的漩涡,水面上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无风自动。

陈九站在江边,把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周明站在他身后,手电筒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手电筒的金属外壳都被汗水浸湿了。

“绳子系好了?”陈九问。

周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缚灵索。绳子一端系在陈九腰上,另一端系在岸边一棵老柳树的树干上,打了三个死结。

“系好了。你要是拉三下绳子,我就拉你上来。”

“记住了。”陈九把符水葫芦别在腰间,镇魂钉插在特制的皮带上,每根钉子都有自己的位置,伸手就能摸到。缚灵索除了腰上那根,还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方便在水下操作。

他站在水边,最后看了一眼江面。

月光下,江水漆黑如墨。回水湾那个位置的水面,比别处更黑,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陈九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江中。

入水的声音很小,水花也不大。周明站在岸上,手电筒的光柱追着他的身影,看见他在水面下翻了个身,朝回水湾的方向游去。

水花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只能照到水下一米左右,再深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明蹲下来,一只手攥着绳子,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绳子在手里微微颤动,不是拉扯,是陈九在水下游动时带动的。那种颤动很轻,像是脉搏,一下一下,传到他手心里。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陈九下水两分钟了。

水面很平静,什么都没有。没有气泡,没有水花,没有那双惨白的眼睛。

周明握紧了绳子,手心的汗顺着绳子往下滴。

三分钟了。

他盯着水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性。陈九的水性很好,能在水下憋气很长时间,这是他亲眼见过的。但这次不一样,下面有东西,那个在吃阴气的东西。

四分钟。

绳子突然绷紧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动,是猛地一下,像有人在水下拉住了绳子往下拽。周明的身体被往前带了一步,差点滑进水里。他赶紧往后仰,双手死死攥住绳子,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沟。

“陈九!”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绳子在手里剧烈抖动,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周明能感觉到绳子另一端传来的力量,不是人的力量,是某种更蛮横、更原始的东西,像一头在水底挣扎的野兽。

他咬了咬牙,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开始往回拉。

一寸,两寸,三寸。很慢,很吃力,绳子那头像挂着一辆汽车。

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歪了,照着江边的芦苇丛。周明顾不上捡,两只手攥着绳子,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

绳子突然松了。

周明一个趔趄,往后摔了个屁股蹲,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他顾不上疼,爬起来抓住绳子,飞快地往回拉。

绳子那头已经没有重量了,轻得像什么都没挂。

周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把绳子拉上来,绳头还在,但系在陈九腰上的那一端已经断了——不是被割断的,是被扯断的。麻绳的断口处纤维炸开,像被巨大的力量活生生拽断的。

周明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把手电筒捡起来,光柱重新扫向江面。

水面很平静。

月光下,江水漆黑如墨,看不出任何异常。回水湾那个位置的水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岸边。

周明站在岸边,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都没有。

陈九不见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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