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二十五章 祭坛与茧

永夜镇诡录 云中龙 3348 2026-04-21 18:26:51

水池中央的石台在水面裂开之后看得更清楚了。石台不高,露出水面大约半米,表面是青灰色的,材质跟洞穴墙壁上的石块一样。石台的正中央放着那个茧,黑乎乎的,表面凹凸不平,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皮革。

陈九站在水池边,用镇诡之眼仔细观察那个茧。透过表面那层蠕动的黑色物质,他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把钥匙的形状,但比真正的钥匙小一号,大约只有正常钥匙的三分之二大小。钥匙的轮廓是清晰的,但表面没有光纹,像是一具空壳,等待着什么东西注入。

“周明,测一下茧周围的阴气浓度。”

周明把检测仪从背包里掏出来,举着仪器绕着水池走了一圈,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读数,脸色越来越难看。

“浓度是地面的二十倍。但最奇怪的不是浓度。”他把仪器转过来给陈九看,“你看这个波形。”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串规律的脉冲波,每隔大约三秒跳动一次,幅度很稳定,像心电图。

陈九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又看了看林清荷。林清荷站在水池边,低着头,盯着那个茧,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冷的。

“林女士,你还好吗?”

林清荷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没有从茧上移开,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受冻的抖,而是一种从内向外、从骨头里往外扩散的颤抖。

“它在叫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陈九走近了一步:“什么意思?”

林清荷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脏的位置。她的手掌贴在风衣外面,五指张开,像是在感受自己的心跳。

“我能感觉到……它在叫我的名字。”她的声音没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不是用声音,是用……用我的病。”

“你的病?”

“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治不好,只能等。”林清荷转过头看着陈九,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但我知道不是心脏的问题。每次靠近这栋宅子,我就会头痛、心慌、喘不上气。离得越近越严重,离得越远越好转。我一直以为是心理作用,但刚才看到那个茧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我的病在影响我靠近这里,是这个茧在影响我的病。”

陈九把林清荷头顶那团淡灰色雾气的搏动频率跟周明仪器上的波形对比了一下。频率完全一致,连相位都对得上。

“你的生命能量正在被抽取,用来维持这个茧。”陈九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你头顶有一个标记,是你小时候摔那跤的时候留下的。那个标记把你和这个祭坛连接在一起,祭坛在抽取你的生命力,维持茧的生长。你离得越近,抽取的速度越快。”

周明猛地转过头看着陈九,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清荷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意外。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需要有人帮她确认。

“所以我的病不是病。”林清荷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被当成电池用了三十年的人,“是这个茧在吃我。”

“可以这么理解。”

“那如果我死了,这个茧会怎么样?”

陈九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能猜到——如果林清荷死了,祭坛会寻找下一个林家血脉作为替代品。林家只剩林清荷一个人了,没有替代品,祭坛就会停止运转,茧会停止生长,复制品会失去保护。幽水教等了三十二年,等的就是这个。

“我要下去。”陈九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子卷到肘部。

“你疯了?”周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水下有东西,你没看到吗?那个茧下面的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你下去就是送死。”

“如果这个茧跟她有关,取走茧也许能解除她的诅咒。”陈九从周明手里挣脱出来,把腰间的钥匙解下来,咬在嘴里。钥匙的金属味在舌头上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从腰带上拔出三根镇魂钉,夹在左手指缝间,右手握着符水葫芦。缚灵索在腰上绕了两圈,一头系在皮带扣上,另一头递给了周明。

“绳子你拿着,如果我拉三下,你就把我拉上来。如果我拉一下,你别动。如果我拉两下,你赶紧跑,别管我。”

“陈九——”

“周明。”陈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三下拉上来,一下别动,两下我跑。”周明把工兵铲插回腰间,“我记住了。”

陈九走到水池边,抬起右脚,踩进了水里。

水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温和的凉,像是夏天的井水。他的脚踩下去的时候,水没有溅开,而是像一层有弹性的膜,被他的脚压下去,又慢慢回弹上来,裹住了他的脚踝。

他迈出了第二步。

水面炸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黑色的水从水池中央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爆炸了,水柱冲起来足有一人多高,溅了陈九一身。水珠落在他脸上,不是水,是一种粘稠的、像油一样的液体,滑腻腻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一只惨白的手从水下伸出来,扣住了陈九的右脚踝。

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一截,指节突出,指甲是黑色的,嵌进陈九脚踝的皮肤里。手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但皮肤表面没有腐烂,而是光滑的,像蜡像。

手的主人从水下浮出来。

是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是灰白色的,皮肤紧贴着骨骼,颧骨和下颌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个灰白色的凹陷,像两个无底的洞。

但她还活着。或者至少,她还在动。

她的嘴一张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在刮玻璃。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陈九凑近了一些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不要……动它……它是……我的……”

周明已经举起了工兵铲,铲头瞄准了那只惨白的手腕。陈九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他蹲下来,平视那个女人的脸。镇诡之眼下,她的身上没有怨气,没有阴气,没有任何诡物该有的气息。她不是鬼,不是怨灵,不是任何陈九对付过的东西。

她是人。或者曾经是人。

林清荷从水池边走了下来。她的脚步很慢,踩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遮住她脸的那些湿漉漉的头发。

女人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老女人的脸,皮肤松弛,布满皱纹,但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她的眼睛虽然空洞,但眼眶的形状、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都跟林清荷如出一辙。

林清荷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缩回去。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那个女人的脸颊,指尖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划过。

“祖母。”林清荷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是你吗?”

女人的嘴还在动,但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砂纸刮玻璃的沙哑声,而是一种更柔和、更低沉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很深的睡眠中说话。

“清……荷……”

林清荷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色的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了?”

女人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但连不成句子。她的手指从陈九的脚踝上松开了,缓缓抬起,想要去碰林清荷的脸。手指在距离林清荷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再也伸不过去。

陈九看到了那层东西——一层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屏障,把女人的手挡在了外面。不是林清荷在挡她,是那个茧。茧在抽取林清荷的生命力,同时也把她隔绝在了外面。

“林女士,退后。”陈九把林清荷从女人身边拉开,自己蹲到了女人面前,“你还能说话吗?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女人的眼睛转了转,两个灰白色的凹陷对准了陈九的脸。她的嘴一张一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钥匙……放进去……复制品……会变成……真的……”

陈九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石台上的茧。

“放进去之后呢?”

“门……会稳定……幽水教……拿不到……节点……”

“你呢?你会怎么样?”

女人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嘴唇慢慢合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

不是挣扎着沉下去,而是缓慢地、平静地往下沉,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水从她的脚底开始往上漫,漫过小腿、大腿、腰、胸口、肩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清荷,直到水面淹过了她的头顶。

水面上只剩下几圈涟漪,慢慢扩散,慢慢消失。

林清荷跪在水池边,双手撑在石阶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陈九能看到她的眼泪滴在水面上,一滴一滴,像雨点落在黑色的镜面上。

周明走过来,蹲下来,把手放在林清荷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陈九站起来,把钥匙从嘴里取下来,握在手心。钥匙表面的金色光纹在跳动,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在催促他。

他看向水池中央的石台。那个黑色的茧还在原地,表面的蠕动比刚才更剧烈了,像是里面的东西感觉到了钥匙的接近,在挣扎着要出来。

“周明,绳子给我。”

周明把绳子递给他,陈九把绳子在腰上多绕了两圈,系了个死结。他把符水葫芦别在腰间,镇魂钉插回皮带上,钥匙咬回嘴里。

“三下拉上来,一下别动,两下你跑。记住了?”

“记住了。”周明的声音有点哑。

陈九转身,踩着石阶,朝水池中央走去。

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水是凉的,但那种凉意没有往上蔓延,而是停留在了小腿以下,像是在试探他,在犹豫要不要让他过去。

陈九继续往前走。

水没过了膝盖。石阶在水下继续延伸,每一级都很清晰,没有被青苔覆盖,也没有淤泥堆积。石阶两侧的水是黑色的,不透光,什么都看不见。

水没过了大腿。陈九能感觉到脚下的石阶在变窄,每一级都比上一级窄一点,像是在引导他走向某个精确的位置。

水没过了腰。陈九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站在水池边,手里攥着绳子,另一只手握着手电,光柱照着他。林清荷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周明身边,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红红的。

陈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水没过了胸口。石台就在前方大约三米的地方,黑色的茧在石台上缓慢蠕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陈九能听到它的搏动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水,通过空气,通过脚下的石阶,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跟他手中钥匙的光纹跳动完全同步。

他迈出了最后几步,伸手够到了石台的边缘。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