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钥匙在尸王体内。取钥匙,尸王醒。祝你好运。——殷墟”
没有地图。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一行字,加上一个签名。
影从床上坐起来,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的刀柄。她看了一眼陈九手里的纸,眉头皱了起来。
“殷墟大人……他为什么要帮你?”
陈九把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弹:“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利用我收集钥匙。”
“殷墟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给你送信,说明古墓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而他自己不方便去取。”影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古墓里的东西,教团觊觎了很多年。不是钥匙,是别的东西。但他从来不敢亲自去。现在他把地图给你,让你去当探路石。”
“地图?”周明愣了一下,“信封里没有地图。”
陈九把信封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信封是牛皮纸的,很厚,夹层里好像有东西。他用指甲沿着封口划开,把信封拆成了两片薄纸。夹层里果然藏着一张纸,很薄,半透明,像是描图纸。纸上用极细的线条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从山脚到古墓的路线、古墓内部的平面图,以及“尸王”所在的位置。
“他藏得够深的。”周明凑过来看那张地图,“这要是没发现夹层,光拿着那行字去,到了地方都不知道往哪走。”
“他发现我们不发现,对他来说都一样。”影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殷墟做事,永远有两手准备。你发现夹层,按地图走,他满意;你没发现夹层,一头扎进山里,死在路上,他也满意。不管怎样,他都不亏。”
“我还是要去。”他说。
影没有劝他。她知道劝不动。从江边那具浮尸被捞起来的那一刻起,陈九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不是他自己选的,是有人替他选的。但走到了这一步,退不回去了。
林清荷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那张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在“尸王”的位置停了一下。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陈九抬起头看着她。林清荷的脸色还是很差,眼睛下面的青黑没有消,嘴唇上的血色也没有恢复。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命运推着走的茫然,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方向的东西。
“你没有任何战斗能力。”陈九说得很直接,不是刻薄,是事实,“古墓里的东西,我、影、周明加起来都不一定对付得了,你跟下去太危险。”
“我的‘标记’虽然转移了,但我对诅咒的感知力还在。”林清荷把自己的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光洁的皮肤下面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三十年了,我的身体一直跟那个祭坛连着。我能感觉到阴气的浓度、怨气的方向、诅咒的来源。在古墓里,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有用。”
陈九看着她的手腕,又看了看影。影没有说话,但她看林清荷的眼神变了——不是担忧,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尊重。
“她说的是真的。”影终于开口了,“被标记过的人,即使标记转移了,感知力也不会消失。教团里有些人专门找这种人当‘探路者’,因为他们在危险环境中的直觉比普通人强很多。”
陈九沉默了几秒,看了看周明。周明耸了耸肩,意思是“别问我,我连古墓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好。你跟着。但进了墓里,我说退你就退,我说跑你就跑。不要犹豫。”
林清荷点了点头。
影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把左臂的夹板重新绑紧。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圈绷带都缠得很均匀,像是做习惯了这件事。
“我也去。”影说,“不是帮你,是看着她。”
她看了林清荷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林清荷接住了。姐妹俩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两颗很久没有交流过的星星,终于在对方面前亮了一下。
陈九看着这对双胞胎——一个标记刚转移但仍有感知力,一个命不久矣但比谁都冷静。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但谁也不说破。
“三天后出发。”陈九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息。”
周明把工兵铲放下,伸了个懒腰:“我去买点干粮和水,再买几个头灯,古墓里用得上。”他拿了钱包,推门出去了。
林清荷扶着影躺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影的左手不能动,右手自己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很小,下巴很尖,躺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张没有上色的素描。
“你小时候发烧,也是这样的。”林清荷的声音很轻,“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我拿毛巾给你敷,你嫌毛巾太凉,哭着不要。”
影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清荷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三天。”她轻声说了一句。
陈九坐在桌边,把两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第一把是青铜色的,表面有金色的光纹在跳动。第二把是暗金色的,表面没有光纹,或者说光纹是静止的,像一幅画。他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一起,看着它们。
光纹的跳动频率已经同步了。一明一暗,节奏很慢,像是两个人在深夜里低声交谈。陈九把手放在钥匙上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钥匙里散发出来,不是热,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能量,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封印了很久的生命力。
第三把钥匙在尸王体内。
尸王。活了二千多年的东西。不是怨灵,不是诡物,是真正的、活着的“东西”。影说教团的人进去了,出来一个,疯了。林怀远三次探访,只敢在洞口转。师父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陈九把钥匙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怕吗?”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陈九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飞鸟,翅膀展开,像是在飞,又像是在坠落。
“怕。”他说,“但怕也得去。”
影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汽车声。林清荷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手还握着影的手。影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右手没有从姐姐的手里抽出来。
三天。
三天之后,进山。进墓。找师父。找钥匙。
陈九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他梦到了江,梦到了师父,梦到了那双惨白的眼睛。但这一次,那双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别的地方。顺着那双眼睛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一扇门,门后面有光,光里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