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手掌落了下来。不是拍向陈九，而是拍向他脚下的土墙。土墙的顶端裂开了，碎石从裂缝中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灰尘。裂缝中伸出了更多的干枯的手，灰白色的，从土墙的内部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抓挠，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整片山坡变成了一座活着的坟墓，泥土下面是无数具尸体，被山的术法唤醒，从沉睡中爬出来，要抓住他们。
陈九把三把钥匙握在一起。不是并排放在掌心，而是叠在一起，第一把压在第二把上，第二把压在第三把上，三把钥匙的纹路重叠在一起，像三张透明的图纸叠在同一张桌子上。他闭上眼睛，不是害怕，不是在祈祷，而是在尝试——尝试主动激发钥匙的共鸣。不是被动地等钥匙脉动，不是被动地感知它们的方向，而是主动释放它们的能量。他不知道怎么做，但本能告诉他，钥匙不仅是锁，不仅是定位器，也是武器。它们被封在节点上几千年，每一把都储存了巨大的能量，那些能量不只是用来封印的，也可以用来攻击。
三把钥匙同时亮了。不是之前那种逐渐增亮的过程，而是一瞬间的、爆炸式的爆发。青铜色的光、暗金色的光、暗青色的光，三道光从陈九的手心中炸开，形成了一个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光很亮，亮到刺眼，亮到陈九自己都闭上了眼睛。冲击波撞在土墙上，土墙裂开了，不是被撞倒的，而是像被一把巨大的刀从中间劈开，裂缝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墙根，碎石四溅。冲击波继续向外扩散，撞在了山脚下的四个黑衣人身上。他们被掀翻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撞在石头上，有的滚下了山坡。
山被冲击波震退了三步。他的脚在泥土上犁出了三道沟，鞋底磨破了，露出了脚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被蓝光灼伤了，皮肤焦黑，起了水泡，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底下的肉。但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他抬起头，看着陈九，深棕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可以辨认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意外。
“有意思。三把钥匙的共鸣，你还不熟练。”
陈九跪在了地上。释放共鸣之后，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四肢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口中涌上一股腥甜——他吐血了，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草地上，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三把钥匙的共鸣能量远超他的承受能力，他的身体被反噬了，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每呼吸一次都在疼。
影从土墙的裂缝中钻了出来。她抓住了陈九的肩膀，手指扣进他的肉里，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陈九的腿在发软，站不稳，影把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用肩膀顶着他的腋下，把他往外拖。
“走！”影的声音很尖锐，像一把刀划破了夜空。
周明背着胡八两，从裂缝中钻了出来。胡八两趴在他背上，眼睛半闭着，但意识还清醒，双手环着周明的脖子。林清荷跟在后面，手里还握着影给她的那把短刀，刀尖朝前，对着土墙的方向。五个人朝山下狂奔，脚步声在碎石上踩出杂乱的声响，像一群被惊动的鹿。
山没有追。他站在碎裂的土墙上，看着陈九等人逃走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黑。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在本卷中第一次露出表情。不是嘲笑，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养了很久的宠物终于学会了新把戏，既满意又遗憾。
“三把了。殷墟大人说得对，他果然会帮我们把钥匙聚齐。”山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下令。“通知‘风’，准备下一站。”
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捂着胸口，有的瘸着腿，但都站起来了。他们朝山鞠了一躬，然后朝山坡的另一侧跑去，消失在夜色中。
山站在土墙上，看着陈九等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脚，跺在地上。土墙塌了，泥土和碎石滑落下来，把那些干枯的手重新埋在了地下。山坡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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