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跑到了山脚。胡八两的越野车停在山路边,车身上落了一层灰和树叶,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缝。周明拉开后座的门,把胡八两放在后座上,胡八两的身体陷进座椅里,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林清荷扶着影坐进后座,影的左臂垂在身侧,右臂撑着座椅,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林清荷扶住了她的肩膀。陈九坐进副驾驶,把三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钥匙在脉动,频率比在墓室里慢了很多,像是在休息。他的胸口还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在他的肋骨上踩了一脚。
周明发动了引擎,发动机轰鸣了一声,车灯亮了,光柱照在前方的碎石路上。他挂挡,踩油门,车子冲上了山路。轮胎在碎石上打滑,车身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山路很窄,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树冠在头顶搭成了一条隧道,车灯照在树干上,影子向后飞驰。
胡八两躺在后座,头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一丝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车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胡大胆这辈子盗过的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是最刺激的一次。”
林清荷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被车里的暖风吹干了,留下两道白色的痕迹。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又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陈九捂着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在疼。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没有断,但肯定有裂痕。内脏有轻微的出血,不致命,但需要休息几天。他用镇诡之眼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大问题之后,把钥匙从膝盖上收起来,塞进口袋。
影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黑色纹路从锁骨蔓延到了脖子,在衣领的边缘若隐若现。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林清荷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影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她握着。
车开了半小时,从山路拐上了省道。路灯出现了,昏黄的灯光从车窗照进来,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陈九从怀中取出三把钥匙,放在膝盖上。三把钥匙同时发出微弱的脉动,像三颗小心脏,在车内的灯光下一明一暗。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用钥匙共鸣去感知其他钥匙的方向。三把钥匙的共鸣比两把时强了一倍,感知的范围扩大了,信号也变得更清晰了。
四个模糊的方向浮现在他的意识中。一个在东边——那是省城的方向,信号很强,像一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一个在西边——那是老城区的方向,信号比东边的弱一些,但更清晰,像是从一间密闭的房间里透出来的光。两个在南边——同一个方向,信号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两把钥匙还是两把钥匙靠得太近。那是教团总部的方向,殷墟就在那里。
陈九睁开眼睛,对周明说:“不回村子。去省城。第四把钥匙在省城。”
周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拐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路灯消失了,车灯照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路中间的白色标线在车灯下反光,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车前方流淌。
胡八两从后座伸过头来,有气无力地说:“陈九,等老子好了,我在县城开个古玩店。你以后要查什么东西,来找我。不收你钱。”
陈九没有回头。“不收钱?那你怎么活?”
胡八两咧嘴笑了,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笑没有收。“卖假古董。”
车里的人都笑了。连影的嘴角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了光。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进了省城。周明把车开到了城东的一家旅馆门口,旅馆不大,三层楼,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只亮了一半。他停好车,把胡八两从后座扶下来,扶着他走进旅馆。陈九跟在后面,影和林清荷走在最后。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机。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影的脸上停了一下——影的脸色太白了,白到不像活人该有的颜色。但她没有多问,收了钱,给了三间房。
周明和胡八两一间。林清荷和影一间。陈九自己一间。
陈九进了房间,把三把钥匙放在桌上,把符水葫芦、镇魂钉、缚灵索从身上解下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符水葫芦是空的,摇了摇,什么都没有。镇魂钉还剩两枚,铜钉表面发黑了,是残留的怨气。缚灵索的绳头上符纹模糊了,用久了就会这样。他需要补充法器,需要休息,需要把身体养好。
手机响了。周明发来的消息:“胡八两送医院了。医生说要观察两天,没有大碍。”
陈九回了一个字:“好。”
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三把钥匙。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像是在陪他一起休息。他把手按在钥匙上,闭上了眼睛。第四把钥匙在省城,在城东的废弃化工厂里。那里有陷阱,有异常实体,有教团布置的养殖池。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城东的方向,有一片比夜色更黑的黑暗。那是化工厂的区域,废弃了二十多年,没有灯光,没有人烟。
陈九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钥匙。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
第四把。化工厂。明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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