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九去了医院。胡八两躺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发白,但精神头不错,正靠在床头吃苹果。苹果是周明买的,红富士,很大,他啃得咔嚓咔嚓响,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看到陈九进来,他把苹果核扔进床头柜上的塑料袋里,用被子擦了擦手。
“医生怎么说?”陈九拉了把椅子坐下。
“观察两天,没事就出院。”胡八两活动了一下左臂,绷带下面的伤口牵动了,疼得他咧了一下嘴。“就是以后不能下墓了。医生说我身体底子毁了,接触不干净的东西会出大事。”
陈九点了点头。“我说过,开个古玩店。”
胡八两笑了。“开。等我出院就去盘店面。县城老街有一家店要转让,位置不错,人流量大。卖假古董,稳赚不赔。”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三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他闭眼集中注意力,又感知到了那四个方向。东边的信号——省城化工厂,第四把钥匙。西边的信号——老城区,第五把?还是第六把?两个信号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南边的两个信号——同一个方向,教团总部,第六把和第七把可能都在那里。
“你在干什么?”胡八两看着陈九闭眼的样子。
“感知钥匙的位置。”陈九睁开眼睛,把钥匙收起来。“三把钥匙的共鸣比两把强了一倍。我能感觉到其他钥匙的大致方向了。”
胡八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小心点。教团的人不会让你轻松拿到第四把。那个‘山’,还有‘风’,都是硬茬子。”
陈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胡八两。”
“嗯。”
“谢谢。在墓里,你那条命,我记着。”
胡八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大,很真,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记着就记着。别还就行。我这条命还想多留几年,卖假古董。”
陈九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回到旅馆,周明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查资料。屏幕上开了好几个页面——省城本地的论坛、新闻网站、政府公告。他一个个翻,翻得很慢,每一个帖子都要点开看。
“找到了。”周明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陈九看。屏幕上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两个月前,标题是“城东化工厂晚上有怪声”。帖子里说,他住在化工厂附近,最近三个月每到半夜就能听到工厂方向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但化工厂已经废弃二十多年了,不可能有机器在运转。帖子下面有十几条回复,有的说也听到了,有的说可能是野猫叫,有的说楼主想多了。
周明又打开另一个页面,是省城新闻网站的一篇报道,标题是“城东废弃化工厂周边居民反映地面震动”。报道中说,近三个月来,化工厂周边居民频繁报告地面有轻微震动,震感不强,但很规律。专家初步判断可能是地下水位变化所致,正在进一步调查。
“三个月。正好是我们拿到第一把钥匙的时候。”周明指着屏幕上的日期。“化工厂的异常,和你拿到钥匙的时间对上了。”
陈九把三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他盯着钥匙看了几秒,然后说:“第四把钥匙在那里。它被激活了,在释放能量。那些机器声、地面震动,都是能量外泄的表现。”
手机响了。周明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是小林。应对科的那个观察员。”他接通了电话,开了免提。
“周老师,我发了一份文件到你邮箱。城东化工厂的调查记录。”小林的声音很清脆,语速不快不慢。“是三年前某个官方机构做的调查。他们发现化工厂地下有一条古代暗河,暗河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未知能量波动’。他们把这件事列为‘观察级’,没有采取行动。”
周明打开了邮箱,下载了附件。文件很长,几十页,有文字、有图表、有照片。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备注,是小林加上的。
“最近有另一拨人也在调查化工厂。不是幽水教,是另一伙人。他们自称‘应对科’,但我查了,正规编制里没有这个编队。小心。”
陈九看着那行备注,沉默了几秒。应对科。小林在第五卷才正式承认自己是应对科的人,但现在——按时间线——她还没有暴露身份。她用的是“另一拨人”“自称应对科”这样的措辞,在提醒周明有人在冒充官方机构。
“回复她,说谢谢。”陈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东的方向,那片比夜色更黑的黑暗,在阳光下看不见了。化工厂在那边,第四把钥匙在那边,陷阱也在那边。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三把钥匙。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
“等胡八两出院。然后去化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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