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两在医院住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周明去接他出院。陈九没有去，他在旅馆房间里整理东西。符水葫芦空了，需要重新灌。他从背包里翻出师父留下的方子——朱砂、雄黄、陈艾、糯米粉，按比例配好，用开水泡了，泡了三个小时，过滤掉渣滓，把暗红色的液体灌进葫芦里。葫芦是铜的，师父传下来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葫芦口塞着红布塞子。
镇魂钉还剩两枚。他翻遍了背包，在夹层里找到了一枚备用的，是三枚了。铜钉是老的，民国时候的货，钉头上刻着符文，比新钉好用。他把三枚镇魂钉插在皮带上，钉头朝外，伸手就能摸到。缚灵索还有一捆，绳头上的符纹有些模糊了，他用毛笔蘸了朱砂，沿着符纹重新描了一遍。朱砂渗进麻绳的纤维里，符纹变清晰了，暗红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周明和胡八两回来了。胡八两左臂还缠着绷带，但比之前薄了很多，不影响活动。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发白，但精神头不错，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饭。
“在医院躺了三天，嘴里淡出鸟来了。”胡八两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找个馆子，吃顿好的。我请客。”
陈九把符水葫芦挂在腰带上，把三把钥匙塞进口袋，拉好拉链。“吃了饭，去化工厂。”
胡八两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弹了弹。“这么快？”
“第四把钥匙在那里。教团也在那里。越早去，越主动。”陈九把背包背到肩上，走到门口，拉开门。“走。”
四个人在旅馆旁边的小饭馆吃了顿饭。胡八两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炒时蔬，还有一盆米饭。他吃了三碗，又喝了两碗汤，才放下筷子。周明吃得也不少，他在古墓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一直没有补回来。陈九吃得不多，夹了几筷子菜，喝了一碗汤，就饱了。影吃得最少，只喝了几口汤，夹了一筷子青菜，就放下了筷子。林清荷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在影的碗里，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胡八两去结账。他掏出一沓现金，数了几张给老板，又把剩下的塞回口袋。
“车在门口。”胡八两推开门，走向那辆灰扑扑的越野车。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发动机抖了几下，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然后稳住了。
陈九坐在副驾驶，周明、林清荷、影挤在后座。影坐在中间，左臂贴着林清荷的右臂，右臂贴着周明的左臂，三个人挤在一起。胡八两挂挡，踩油门，车子驶上了公路，朝城东的方向开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越来越稀疏。路两边从居民区变成了荒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远处有一片灰黑色的建筑群，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一堆堆白骨堆在地上。那是化工厂，废弃了二十多年，没有灯光，没有人烟。
陈九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三把钥匙。钥匙在脉动，频率比在旅馆里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不是钥匙在主动脉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召唤它们，它们在回应。
第四把钥匙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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