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比陈九想象的要大。围墙很高，两米多，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大门是铁栅栏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挂着一块铁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危险勿近”四个字。大门旁边的传达室窗户碎了，黑洞洞的，能看到里面的桌椅倒在地上，落满了灰。
胡八两把车停在化工厂外围的一条土路上，熄了火。几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灰黑色的建筑群。厂房很高，烟囱更高，烟囱的顶端消失在暮色中，看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化学品的刺鼻味，而是一种更淡、更旧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周明从背包里掏出检测仪，举在胸前，绕着化工厂外围走了一段。仪器上的数字一直在跳，从正常值的个位数跳到了三位数，还在往上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走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异常能量浓度是正常值的十五倍。而且波动频率和古墓里的死气不一样——更‘活’，像是在呼吸。”
陈九把第一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钥匙的金色光纹在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方向。他举着钥匙，慢慢转动身体，转到化工厂正门方向的时候，光纹猛地亮了一下。
“第四把在里面。”陈九把钥匙收好。
周明把检测仪收起来，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打开卫星地图。地图上，化工厂的轮廓很清晰——十几栋厂房，几根烟囱，还有一些不知道用途的建筑。他把地图放大，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工厂占地很大，至少有几十亩。第四把钥匙可能在最深处的那栋厂房里。”周明把平板递给陈九。
陈九看着屏幕，没有说话。厂房在最深处，被其他建筑挡住了，从外面看不到。那个位置，在卫星地图上，是一片灰黑色的区域，看不清细节。
影走到陈九身边，看着平板屏幕。她的左臂垂在身侧，黑色纹路从锁骨蔓延到了脖子，在衣领的边缘若隐若现。
“教团在里面布置了养殖池。用第四把钥匙当核心，培育异常实体。”影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过重量之后才说出来的。“那些东西会追你。因为你的烙印。它们会被你吸引。”
陈九把平板还给周明，看着化工厂的方向。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灰黑色的建筑群染成了暗紫色。厂房的黑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像一头正在趴下睡觉的巨兽。
“明天一早进去。”陈九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今晚在车上过夜。胡八两，你回旅馆休息，你的身体撑不住。”
胡八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周明。“车留给你们。我打车回去。”
胡八两走了。他沿着土路走到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暮色中。周明把车开到化工厂外围的一栋废弃居民楼后面，熄了火。几个人在车里过夜。
陈九靠在副驾驶座上，三把钥匙握在手里，闭着眼睛。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他的意识在钥匙的脉动中慢慢下沉，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他梦到了化工厂。不是他见过的化工厂，而是另一个版本的化工厂——厂房是完整的，没有破损，烟囱冒着白烟，机器在运转。工人在车间里走来走去，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一切都很正常。
但工人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陈九在梦中走进了最深处的那个车间。车间很大，很空，没有机器，没有工人，只有一池黑色的水。水很黑，不反光，不透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池子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钥匙——暗青色的，光纹在跳动。
池子里有东西。不是鱼，不是水草，而是人的手。无数只手，从黑色的水中伸出来，手指在抓挠，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拉人下水。
陈九站在池边，看着那些手。一只离他最近的手，从水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三把钥匙还在手里，还在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什么都没有，只有裤腿上的褶皱。
但那种被抓住的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工厂的地下，伸出了手，抓住了他。
陈九把钥匙塞进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晨风吹过来，很凉，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他看着化工厂的方向，灰黑色的建筑群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第四把钥匙在里面。陷阱也在里面。
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钥匙。
“走。”
“明天一早进去。”陈九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今晚在车上过夜。胡八两，你回旅馆休息，你的身体撑不住。”
胡八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周明。“车留给你们。我打车回去。”
胡八两走了。他沿着土路走到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了暮色中。周明把车开到化工厂外围的一栋废弃居民楼后面，熄了火。几个人在车里过夜。
陈九靠在副驾驶座上，三把钥匙握在手里，闭着眼睛。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他的意识在钥匙的脉动中慢慢下沉，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他梦到了化工厂。厂房是完整的，没有破损，烟囱冒着白烟，机器在运转。工人在车间里走来走去，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一切都很正常。但工人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
陈九在梦中走进了最深处的那个车间。车间很大，很空，没有机器，没有工人，只有一池黑色的水。水很黑，不反光，不透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池子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钥匙——暗青色的，光纹在跳动。池子里有东西。不是鱼，不是水草，而是人的手。无数只手，从黑色的水中伸出来，手指在抓挠，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拉人下水。
陈九站在池边，看着那些手。一只离他最近的手，从水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天还没亮，车窗外面还是黑的。三把钥匙还在手里，还在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什么都没有，只有裤腿上的褶皱。但那种被抓住的感觉，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工厂的地下，伸出了手，抓住了他。
陈九坐直了身体，看着窗外。化工厂的方向，那片灰黑色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像一堆堆白骨。他摸了摸腰间的钥匙，沉思了很久。
“周明。”他低声说。
周明在后座翻了个身，没醒。
陈九没有叫他第二声。他把钥匙塞进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很凉，带着化工厂方向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他站在车边，点了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影从后座下来了。她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周明和林清荷。走到陈九身边，靠在车门上，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化工厂的方向。左臂垂在身侧，黑色纹路从袖口里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你在想什么？”影的声音很轻。
“在想进去之后怎么出来。”陈九吐了口烟。
“想好了吗？”
“没有。”
影沉默了几秒。“那就先回去。这里离化工厂太近，教团的巡逻队可能会经过。你的烙印会暴露位置。”
陈九把烟掐灭，弹进路边的草丛里。他看了一眼化工厂的方向，那片灰黑色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像一头趴着的巨兽，等着他们走进去。
“回去。明天重新计划。”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周明被引擎声吵醒了，从后座坐起来，揉着眼睛。“去哪？”
“回旅馆。化工厂的事，从长计议。”
车开了回去。陈九把车停在旅馆门口，几个人上了楼。影回了自己的房间，林清荷扶着她。周明回了房间，倒头就睡。陈九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三把钥匙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钥匙在脉动，频率很慢，很沉。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化工厂太大了，教团在里面布置了陷阱，他不能贸然闯进去。殷墟说过，化工厂里有一个叫苏婉的女人，她的感知能力很强，能穿透教团的屏蔽结界。如果找到她，也许能找到第四把钥匙的确切位置，避开陷阱。
但殷墟的话能信吗？
陈九躺到床上，把三把钥匙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