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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阿青的过去

永夜镇诡录 云中龙 3037 2026-04-21 18:27:05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影靠在沙发上,林清荷蹲在旁边,用碘伏棉签擦她左臂上的伤口。碘伏碰到皮肤的时候,影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左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面生长,把正常的肤色一点一点地吞噬掉。

苏婉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团带血的纱布,看着影的胳膊,嘴唇抿得紧紧的。

阿青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水杯,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陈九坐在他对面,把六把钥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六把钥匙并排摆着,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第五把和第六把之间连着一段缚灵索,绳索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近乎黑色,表面的纹路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缚灵索在消耗。”陈九说,不是问句。

阿青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和绳索,没说话。

陈九把钥匙重新收好,看着阿青。

“说吧。”

阿青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我帮你,是因为我不想再看着人死了。”

阿青的声音不大,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三个月前,教团举行了一场献祭。”他停顿了一下,“献祭的对象是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一起进的教团,睡同一张床,吃同一碗饭。他比我大一岁,小时候有人欺负我,都是他帮我挡着。”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献祭那天,他们把他推进了池子。那个池子在地下第二层,祭坛后面,你路过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就是一个石头砌的坑,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人被推进去之后不会马上死,会在里面泡着,慢慢融化。”

陈九没说话。他看到了那个池子,就在祭坛后面,路过的时候闻到一股甜腻的腐臭味,他没往里看。

“他喊我的名字,喊了整整十分钟。”阿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我站在池子边上,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拉他,没有求情,没有反抗。我就站在那儿,听着他喊我的名字,从大声到小声,从小声到没声。”

房间里没人接话。

影闭着眼睛,但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示意她还在听。

“献祭结束之后,灰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五把钥匙。他说——‘钥匙的主人会来。你盯着。’”

阿青抬起头,看着陈九。

“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你。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陈九问。

“赎罪的机会。”阿青说,“我救不了他,但我可以救别人。你来了,我帮你,就是救别人。”

陈九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升腾,散开。

“你在教团待了十五年,说背叛就背叛?”

阿青摇了摇头。

“不是背叛。是看清了。”他的声音大了一点,“教团从小教我们,‘永夜’是救赎,教团是方舟,殷墟是先知。我信了十五年。我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他们让我做的每一件事。”

“直到那场献祭?”

“直到他喊我名字的那一刻。”阿青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我站在池子边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救赎’是要杀人的,那这不是救赎。这是屠杀。”

陈九弹了弹烟灰,没接话。

阿青转过头,看着影。影还是闭着眼睛,脸上的黑色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刻在皮肤上的伤疤。

“你还记得我吗?”阿青问。

影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深灰色的瞳孔转向阿青。

“你教过我一次。怎么用短刀。”阿青说,“大概是六年前,在训练场。我那时候连刀都握不稳,你走过来,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到正确的位置上。你说——‘刀不是用手握的,是用骨头握的。’”

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记得。你学得很快。”

“那次你放水了。”阿青说,“我知道。你故意让了我三招,让我觉得自己赢了。那是我在教团里唯一一次觉得自己还行。”

影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但也不算是面无表情。她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陈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阿青。

“你恨教团吗?”

阿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恨。”他说,“教团里的人,大多和我一样,从小被养大,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信教团,不是因为坏,是因为没得选。我也不恨灰,不恨殷墟。他们是坏人,但恨他们没用。”

“那什么有用?”

“阻止他们。”阿青说,“让献祭不要再发生。让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的人能出来。让像我这样的人,不用再看着朋友死在自己面前。”

陈九靠在椅背上,看着阿青。这个人不是英雄,不是硬汉,他就是个被逼到墙角之后决定不再缩着的普通人。他的手还在抖,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有时候会卡住,但他的眼神没有躲。

“留下来。”陈九说。

阿青愣了一下。

“留下来,”陈九重复了一遍,“但你得知道,跟着我不是玩游戏。我们会遇到比教团更危险的东西。教团至少还是人,有些东西不是人。”

阿青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肯定。

“我知道。我不怕。”

陈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这是我从教团密档室偷出来的。”阿青把纸递给陈九,“地下第三层的结构图。不是我的那张手绘图,是教团的原始档案。”

陈九接过来,展开。

纸很大,折了好几下才完全打开。上面画着老宅地下的完整结构图——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的尺寸、通道、房间都标注得很清楚。比应对科的档案详细得多,比阿青的手绘图专业得多。

第三层被放大了,占了图纸的一半面积。图上标注了溶洞的形状、深度、岩层结构,还有一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位置——在第三层的最深处,一个不规则的区域,旁边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第七节点入口”。

图纸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打印的,字体很小,陈九凑近了看。

“第七节点的入口,在第三层最深处。已探明,未进入。”

陈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阿青。

“第七节点?”

阿青点头:“教团的人说,那是‘门’的核心。所有的节点都通向那里。六把钥匙集齐之后,第七节点就会打开。”

陈九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两下。师父的笔记里提到过七节点,但只说了前六个的位置,第七个始终没有写。他以为师父也不知道,或者第七个根本不存在。

“下面还有一行。”阿青指着图纸的最下方。

陈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和前面的不一样。

“陈九的师父在那里。”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苏婉攥着纱布的手停住了。周明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点洇开了一个黑团。影的眼睛睁开了,深灰色的瞳孔盯着阿青。

陈九没有动。他叼着没点的烟,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谁写的?”

“不知道。”阿青说,“密档室里的东西,大部分是殷墟亲自整理归档的。这行字可能是他写的。”

陈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截,扔进烟灰缸。

师父死了。他亲眼看到的。胸口一个洞,血已经流干了,他赶到的时候师父已经不行了。他亲手把师父的尸体从地上抱起来,放进棺材里,钉上钉子,埋在了城外的公墓里。

他亲眼看到的。

但那行字就写在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九的师父在那里。”

“你不信?”阿青问。

陈九没回答。他把图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不管信不信,都得下去看看。”陈九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堆资料上。

“一个月之后,下第三层。”陈九说,“在那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

周明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苏婉把纱布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影撑着沙发扶手坐直了身体,林清荷赶紧扶住她。影看着陈九的背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下第三层之前,我得先把这条胳膊治好。”

陈九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那条胳膊,能治?”

“能。”影说,“但得找一样东西。教团的疗伤室里有一种药膏,专门治‘反噬’造成的侵蚀。离开教团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拿。”

“在哪儿?”

“教团总部,地下第一层,医疗室。”

陈九看着她,她也看着陈九。

“你刚从那里跑出来,现在要回去拿药?”

“一个月之后你要下第三层,我这条胳膊抬不起来,下去就是累赘。”影说,“要么你帮我拿药,要么我自己去拿。你选。”

陈九骂了一句脏话,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我去拿。”陈九把水杯放下,“但不是现在。教团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等两天,等他们松懈了再说。”

影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沙发上。

阿青坐在椅子上,双手还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他看着陈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九走到阿青面前,伸出手。

“欢迎加入。”陈九说。

阿青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笑了。不是那种释然的笑,也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喘口气的笑。

“谢谢。”阿青说。

“别谢我。”陈九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你自己。是你选的路。”

阿青看着陈九,想说什么,但陈九已经转身走向了影。他蹲下来,检查影左臂上的黑色纹路,眉头皱得很紧。

影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语气很平淡:“难看吗?”

“难看。”陈九说。

影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幅度大了一点,算是半个笑。

“那就赶紧把药拿来。”

陈九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早点摊的老板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吆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一个月。

三十天。

够他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该拿的拿回来,该查清楚的查清楚。

第七节点,师父,永夜的真相——都在第三层等着他。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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