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擦干净了。陈九用黑笔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第一把钥匙——浮尸”。字迹很大,用力很重,白板笔的笔尖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殷墟”。然后在下面写下第二行字:“第二把钥匙——古井”,箭头指向“殷墟”。第三行:“第三把钥匙——古墓”,箭头指向“殷墟”。第四行:“第四把钥匙——工厂”,箭头指向“殷墟”。第五行:“第五把钥匙——老张”,箭头指向“殷墟”。第六行:“第六把钥匙——阿青”,箭头指向“殷墟”。第七行:“第七把钥匙——影”,箭头指向“殷墟”。
陈九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回白板的槽里,退后一步,看着那七行字。苏婉坐在床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白板。影靠在门框上,左臂吊着,右手的短刀插在腰后,深灰色的瞳孔在白板的光中很亮。阿青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发白。小林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应对科的内部系统界面。周明蹲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在地上,笔夹在指间。
陈九从白板的槽里拿起红笔,在每个钥匙旁边标注了疑点。第一把钥匙旁边:“浮尸故意送来的”。第二把钥匙旁边:“茧刚好在到达时孵化”。第三把钥匙旁边:“古墓入口被恰好发现”。第四把钥匙旁边:“工厂守卫被撤走”。第五把钥匙旁边:“老张刚好被教团威胁”。第六把钥匙旁边:“阿青刚好想背叛”。第七把钥匙旁边:“影刚好找到地图”。
阿青看着白板,脸色越来越白。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指节发白。他看着第六行字——“阿青刚好想背叛”,旁边画着箭头,箭头指向“殷墟”。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说……我的背叛也是殷墟安排的?”
陈九转过身,看着阿青。阿青的脸在灯管的白光中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盯着白板,瞳孔缩得很小,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的背叛是真的。但殷墟知道你会背叛,他利用了你的背叛。他让你觉得你在反抗他,其实你每一步都在按他的剧本走。你偷地图的时候,灰的保险柜是开着的。你偷资料的时候,监控刚好坏了。你离开教团的时候,守卫刚好不在岗。你觉得是你运气好,其实是他在放你走。”
阿青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原来如此”的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夜色。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掉,一片接一片,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影靠在门框上,右手的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刀身在灯管的白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的左半边脸全是黑色的纹路,右半边脸苍白,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她的右眼看着白板上的第七行字——“影刚好找到地图”,旁边画着箭头,箭头指向“殷墟”。
“我的情报也是他故意让我偷的?”
陈九看着她。影的右眼很亮,深灰色的瞳孔在灯管的白光中像一颗星星。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是。他让你觉得你在反抗他,其实你每一步都在按他的剧本走。灰的保险柜不是你能打开的,除非有人故意不锁。监控不是刚好坏了,是有人故意关了。守卫不是刚好不在岗,是有人故意调走了。”
影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腰后。她的右眼眨了一下,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然后她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小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一下。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发白,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她的声音有点紧,语速比平时快。
“应对科截获的通讯显示,殷墟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三年前——你师父失踪的那一年。”她把屏幕转过来,让大家看。屏幕上是一份通讯记录,时间戳是三年前的某一天,内容被加密了,但能看到发件人和收件人。发件人是“殷墟”,收件人是“灰”。内容只有一行字,加密的,看不太懂,但小林的系统翻译了——“第一阶段启动。让陈九接触到第一把钥匙。”
陈九走到白板前,拿起黑笔,在白板中央写下“殷墟”两个字,画了一个圈。笔尖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圈画了三圈,每一圈都很重。他把笔放回白板的槽里,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圈。
“他花了三年,把我变成了他要的人。镇水血脉+永夜烙印——激活者。现在,他要我在第七节点激活七把钥匙。如果我按他的剧本走,门会被重写,但重写的规则是他设定的。如果我走第三条路,我要找到他的剧本里没有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在沙沙地响。
苏婉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字。她的眼睛在七行字上扫来扫去,从第一行扫到第七行,从第七行扫到第一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剧本里没有我。”苏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九看着她。苏婉的眼睛很亮,深棕色的瞳孔在白板的白光中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找到答案了”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