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在每一个“巧合”上画圈。第一把钥匙的圈,第二把钥匙的圈,第三把钥匙的圈,第四把钥匙的圈,第五把钥匙的圈,第六把钥匙的圈,第七把钥匙的圈。七个圈,大小不一,有的圆有的扁,但每一个都很重,红笔的笔尖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白板的左侧写下“第一阶段”,在旁边写下“第一、二把钥匙——接触异常,激活血脉”。在白板中间写下“第二阶段”,在旁边写下“第三、四把钥匙——培养能力,让陈九成长”。在白板右侧写下“第三阶段”,在旁边写下“第五、六、七把钥匙——成为激活者”。
周明蹲在角落里,翻着苏远山的笔记。纸页哗哗响,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从前面翻到后面,从后面翻到前面。他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永夜烙印不是诅咒,是‘钥匙的钥匙’。只有被烙印标记的人,才能同时操控七把钥匙。”周明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苏远山三年前就知道烙印的作用。他在笔记里写了——‘殷墟需要一个载体。一个有镇水血脉的人。烙印种下去,载体就成了钥匙的一部分。不是用钥匙,是成为钥匙。’”
苏婉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字。她的眼睛在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第三阶段上扫来扫去,从左侧扫到右侧,从右侧扫到左侧。她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殷墟为什么不自己种烙印?为什么非要你?”苏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左肩的疤痕在发烫,暗金色的光从衣服下面透出来。他看着白板上的那些字和圈,沉默了两秒。
“因为烙印需要镇水血脉才能融合。殷墟没有镇水血脉,种了烙印也没用。我是唯一的载体。我爷爷是捞尸人,我师父是捞尸人,我祖上都是捞尸人。镇水血脉在我身上,不在他身上。他需要我,所以他不能杀我,也不能让任何人杀我。”
苏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所以他不怕你知道他的计划?”
陈九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笔,在白板中央的“殷墟”旁边写下“需要陈九活着”。字很大,笔画很重,白板笔的笔尖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他不怕我知道,因为我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还是要去第七节点,还是需要激活七把钥匙。他的剧本已经写好了,我不管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第七节点。这是他的优势。”
苏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白板前。她的眼睛盯着那些字,从第一阶段看到第二阶段,从第二阶段看到第三阶段。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那你有什么优势?”
陈九转过身,靠在白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苏婉,苏婉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深棕色的瞳孔在灯管的白光中像两颗星星。
“他的剧本里没有你。他算到了我,算到了影,算到了阿青,算到了盲翁,算到了铁面。但他没算到你。因为你的能力不是传承,是天赋。他算不到天赋。”
陈九从白板上撕下一张纸,放在桌上。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圆心的位置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圆周上画了七个小圆,每个小圆里写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七。七把钥匙,围绕着他。他把纸推到苏婉面前。
“殷墟的剧本里,激活仪式只有一个中心——我。七把钥匙围绕我,我的意志决定门的规则。但如果我把中心分拆呢?”
苏婉看着纸上的圆,眼睛亮了。她拿起笔,在纸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大圆的圆心写着自己的名字。大圆套着小圆,小圆套着圆心。她把纸推到陈九面前。
“你想让我也成为中心之一?我的感知能力可以‘调频’——校准七把钥匙的共鸣频率。如果我能介入仪式,我就可以改变钥匙的共鸣方式。不是让你的意志决定一切,而是让我们的意志共同决定。”
陈九看着纸上的两个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懂了”的表情。他拿起笔,在大圆和小圆之间画了一条线,把两个圆连在一起。
“殷墟的计划是让我一个人激活七把钥匙。我的方案是——你帮我调频,让钥匙的共鸣不是由我一个人的意志决定,而是由我们两个人的意志共同决定。不是单源,是双源。”
苏婉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她看着那条连接两个圆的线,沉默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是传承者。我的身体承受不住钥匙共鸣的冲击。你的血脉是镇水血脉,你的烙印是永夜烙印。我什么都没有。”
陈九从桌上拿起那张纸,在苏婉的大圆旁边写下一行字——“感知能力·调频·校准”。字很小,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我知道。所以我不让你直接接触钥匙。你在外围,用感知能力远程调频。不是源,是‘校准器’。钥匙的共鸣还是由我激活,但频率由你校准。你不需要承受冲击,只需要在远处调频。”
苏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像是无意识的动作。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九。
“我父亲用命换来的研究,不能白费。而且……”她看着陈九,眼睛很亮,“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也该让别人帮你分担了。”
陈九看着苏婉,沉默了很久。苏婉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就那么看着他,深棕色的瞳孔在灯管的白光中像两颗星星。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如果你介入仪式,殷墟可能会针对你。他会把你当成威胁,会想办法除掉你。不只是阻止你调频,是杀了你。”
苏婉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在刀柄上。她的下巴微微仰着,嘴唇抿着,没有退让的意思。“让他来。我不怕。”
陈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左肩的疤痕在发烫,暗金色的光从衣服下面透出来,在灯管的白光中不太明显。他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