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把石板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周明。照片拍了好几张,正面的,背面的,侧面的,每一张都对焦清晰,能看清刻痕的细节。石板在灯管的白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刻痕底部的暗红色残留物在照片中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不是石头本身的颜色。
苏婉换好衣服从隔壁房间过来,头发扎成马尾,背包已经背上了。她走到桌边,低头看着石板,眼睛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扫来扫去。她用手指在刻痕上摸了一下,光滑的,冰凉的。“这是什么文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不是任何一种我见过的字体。”
陈九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桌上的石板。“殷墟的文明留下的。他说这是他们文明的最后记录。”
手机震了一下。周明回复了。陈九点开消息,周明发了一长段文字,字很小,但能看清。“文字和古墓壁画上的相同。不是战国时期的,更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文明。我能翻译一部分。第一段描述门被打开的过程——‘门开,两个世界相通。我们的文明达到了巅峰。我们从永夜中汲取力量,建造了超越想象的城市。’第二段描述门被关闭的代价——‘门关,两个世界分离。永夜失去了光的支撑,开始崩塌。我们的文明随之崩塌。我们以为关门是救赎,其实是死刑。’第三段被磨损了,只能辨认出几个字——‘重写’、‘规则’、‘两者’。”
陈九把手机递给苏婉,苏婉看完,把手机还给他。她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
“殷墟的文明因为开门而毁灭了。他不想再关上门,因为关门会杀死他剩下的族人。他想让两个世界共存,但他的方法是让永夜侵蚀现实。他不觉得那是征服,他觉得那是‘融合’。就像两杯水倒在一起——没有谁征服谁,只是混在一起。”
陈九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石板。石板的文字在灯管的白光中很清晰,每一个刻痕都很清楚。他看着那些文字,虽然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分量。几千年前的文字,刻在石头上,传到了今天。殷墟的族人用这种方式记录了自己的错误,然后把这块石板传了几千年,传到了殷墟手上,殷墟又把它传给了他。
“但水会变浑。两杯清水倒在一起,还是清水。但永夜不是清水,是墨汁。墨汁倒进清水,水就浑了。”
苏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桌边。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在刀柄的纹路上轻轻摩挲。她的眼睛看着石板,深棕色的瞳孔在灯管的白光中很亮。
“你有自己的方案吗?不是他的,不是盲翁的,是你自己的。”
陈九从桌上直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两个圆的纸,展开,铺在石板上。纸被折了好几折,折痕很深,有些地方的线条被折痕切断了,但还能看清——圆心写着自己的名字,圆周上写着七把钥匙的编号,外面的大圆写着苏婉的名字,两个圆之间有一条线连着。
“有。你的调频方案。不是一个人决定规则,是两个人。不是单源,是双源。”
苏婉看着那张纸,眼睛亮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果然有方案”的表情。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感知能力·调频·校准·双源”。字很小,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小林从门口走进来,抱着笔记本电脑。她的头发还是乱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她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屏幕亮了,应对科的内部系统界面跳了出来。
“应对科截获了一段通讯。盲翁明天也会去第七节点。他说‘如果陈九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来替他选’。”小林的声音有点紧,语速比平时快。
陈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盲翁也要去。殷墟也要去。所有人都会去。第七节点,明天,所有人都会到。殷墟,盲翁,灰,也许还有方砚,也许还有铁面。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等他把七把钥匙带到第七节点,等激活仪式开始,等门被重写。
他摸了摸腰间的皮袋,钥匙温热,脉动。
“明天,第七节点,所有人都会到。”陈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