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石板上,落在七把钥匙上。陈九一夜没睡,但他的眼睛很亮,深棕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两颗星星。他坐在桌边,石板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周明的翻译在照片下面。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第一段看到第三段,从第三段看到第一段。
周明的脸在手机屏幕上,背景是古玩店的黑漆漆的架子,但能听到他在翻笔记本的声音,纸页哗哗响。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从前面翻到后面,从后面翻到前面。他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石板上的文字不是战国时期的,更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文明。内容分为三段。第一段描述门被打开的过程。第二段描述门被关闭的代价。第三段被磨损了,只能辨认出几个字——‘重写’、‘规则’、‘两者’。”周明的声音有点哑,不是没睡好,是太兴奋了。
陈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苏婉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影靠在门框上,右手的短刀插在腰后。林清荷站在影旁边,手按在胸口。阿青靠在走廊的墙上,工兵铲靠在腿边。小林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应对科的数据库界面。
小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一下。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发白,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她的声音有点紧,语速比平时快。
“应对科的数据库里有一份档案,记录了一段和石板文字相同的内容。档案来源是‘陈守义’——陈九的师父。档案中说——‘门的重写需要两个“源”。单一源会导致规则偏向一方。双源可以达成平衡。’档案的日期是三年前,你师父失踪的那一年。”
陈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师父。三年前,他失踪的那一年。他进了第七节点,在那之前,他在应对科的数据库里留下了一份档案。他知道门的重写需要两个源,他知道单一源会导致规则偏向一方,他知道双源可以达成平衡。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告诉陈九。不是不想告诉,是不能告诉。因为告诉了他,殷墟就知道了。殷墟知道了,就会提前防备。
“我师父知道双源方案。他在三年前就知道了。他在档案里写了——‘门的重写需要两个“源”。单一源会导致规则偏向一方。双源可以达成平衡。’但他没有告诉我。因为他不能告诉我。告诉了我,殷墟就知道了。殷墟知道了,就会提前防备。”
苏婉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周明的脸,深棕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很亮。“所以双源方案是可行的。不是理论上可行,是有人验证过。你师父验证过。”
周明在屏幕上推了推眼镜。“苏远山的笔记里也提到了双源。他说——‘单源重写,规则偏向激活者的意志。双源重写,规则在两者之间平衡。平衡不是折中,是调和。’”
陈九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看着屏幕上师父的名字。陈守义。三年前,他还在应对科的时候,在数据库里留下了这份档案。他知道自己要去第七节点,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他把双源方案留在了应对科的数据库里,等陈九去发现。
“我师父在第七节点里待了三年。他是在等我。”
苏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桌边。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按在陈九的肩膀上,拇指在他左肩的疤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等到了。”
陈九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响。巷子里的梧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叶子还在掉,一片接一片,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小林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又切换了一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紧了,语速更快了。
“还有一件事。应对科截获了盲翁的通讯。他明天也会去第七节点。他说‘如果陈九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来替他选’。”
陈九转过身,看着小林。小林的脸色发白,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盲翁也要去。殷墟也要去。所有人都会去。第七节点,明天,所有人都会到。”
陈九走到桌边,把七把钥匙从绒布上拿起来,一把一把地放进皮袋。第一把,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第七把。钥匙温热,脉动,在他的手心里轻轻跳着。他把皮袋系在腰间,拍了拍。
“那就让他们来。”
他转身,看着房间里的人。苏婉,影,林清荷,阿青,小林,周明。六个人,六双眼睛,都看着他。
“明天,第七节点。殷墟要见证,盲翁要选择,我们要行动。不是按殷墟的剧本,不是按盲翁的剧本,是按我们自己的剧本。”陈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