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手电光照到了那个人的脸。瘦削的,颧骨突出的,眼窝深陷的。花白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但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手电的光照过去,能穿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台阶。不是活人,不是死人,不是鬼。是“残留的意识”。师父在第七节点待了三年,一部分意识留在了这里,像是一张被遗忘的照片。
“师父?”陈九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被黑暗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回声,在墙壁之间弹了几下,消失了。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他抬起了右手,手指指向楼梯下方,指向第七节点的方向。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半透明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完全看不见。残影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九冲到残影消散的位置,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没有抓到。他站在师父刚才站过的地方,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台阶上有灰,灰上有脚印——不是新的,是旧的,积了很厚的灰,脚印已经模糊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印,灰很凉,很细,像是面粉。
苏婉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把手按在他的背上。她的手很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
“他不是活的。也不是鬼。是……意识残影。他在第七节点待了太久,一部分意识留在了这里。就像你把印章盖在纸上,纸拿走了,印痕还在。”苏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陈九站起来,把手电别在腰带上。他看着楼梯下方,黑暗的深处,第七节点的方向。师父的残影指了路,给他指了路。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手。手指指向下方,指向第七节点,指向门的方向。他在第七节点里待了三年,一部分意识留在了这里,就是为了等他,为了给他指路。
“走。”陈九说。
他继续往下走。苏婉跟在后面,手扶着扶梯。林清荷跟在苏婉后面,手按在胸口。影走在最后面,右手的短刀横在身前。这一次,陈九再也没有回头。他走过师父残影消散的位置,走过最后几十级台阶,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开着,门后是第七节点。暗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细细的线。陈九跨出最后一级台阶,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洞穴很大,高度有五十米以上,面积有一个足球场大。穹顶是天然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蓝色的光。地面是平整的石板,每一块石板的大小都一样,缝隙里填着暗金色的物质,像是某种金属。洞穴中央有一个石质平台,平台不高,大概半米,台面是圆的,直径约十米。平台的边缘刻着七个凹槽,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空间中央有一道裂缝。不是墙上的裂缝,不是地上的裂缝,而是悬在半空中的、像是有人用刀把空间本身切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高度目测有二十米以上。裂缝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暗红色的,像是血被稀释之后的颜色。裂缝的形状像一只竖着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地眨动——不是真的在眨,而是边缘的暗红色光在脉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呼吸。裂缝的两侧,各站着一个人。
左边是殷墟。他穿着灰色的长衫,面容平静,双手垂在身侧,看着陈九从楼梯口走出来。他的眼睛很亮,暗金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中像两颗星星。
右边是盲翁。他拄着拐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眼睛闭着,眼窝深陷,但他的头微微偏着,朝着陈九的方向。那双失明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中显得很深,眼窝像两个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