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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消耗战

永夜镇诡录 云中龙 2669 2026-04-21 18:27:06

能量球飞来的速度比陈九预想的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快到他刚看到殷墟抬手,能量球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没有时间躲,没有时间蹲,没有时间做任何动作,只能本能地偏了一下头。能量球从他的左耳旁边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他耳廓发疼,头发烧焦了一小撮,焦糊味在鼻腔里炸开。能量球击中了他身后的石柱,炸开了一团黑色的火花,石柱被炸出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砸在地上,弹了几下。

陈九没有停。他冲上去,右拳挥出,不是想打中殷墟,只是想让他动。殷墟侧身避开,步伐从容,像是一个成年人在躲避一个孩子的挥拳。拳头从他胸前掠过,差了至少十厘米。陈九的左脚落地,右腿跟上,左拳又挥了出去。殷墟再次避开,这次连身体都没怎么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拳头就从他肩膀旁边滑了过去。差距太大了,大到像是一个业余拳手在和世界冠军对打,每一拳都打不中,每一次进攻都是徒劳。

殷墟反手一掌拍在陈九的后背。力量不大,但位置很准,拍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陈九踉跄前冲,脚步乱了,差点摔倒。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弹了起来,转身又是一拳。殷墟再次避开。他的步伐还是那么从容,呼吸还是那么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在做什么?”殷墟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洞穴里听得很清楚。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困惑。他看不懂陈九在做什么。

陈九擦了擦嘴角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蹭在手背上,红得刺眼。“打你。”他冲上去,又是一拳。

殷墟避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这样打不到我。”

“我知道。”陈九转身,又是一拳。拳头从殷墟的胸前掠过,差了一点,就差一点。殷墟的步伐开始变了。不是变慢,而是变得不那么从容了。他的脚步比之前大了一些,身体的倾斜角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变化很小,小到一般人看不出来。但陈九看出来了。他在消耗殷墟的体力。殷墟的力量大部分用于维持自身存在。他是永夜世界的人,在现实世界中存在需要持续消耗能量。战斗中每消耗一分,维持自身的力量就少一分。他打得越久,消耗越大;消耗越大,维持自身的力量越少;维持自身的力量越少,他的反应速度就越慢。

陈九的拳头越来越快。不是他的速度变快了,而是殷墟的反应变慢了。慢了多少?零点一秒,也许零点二秒。但在近身缠斗中,零点一秒足够做很多事情了。他的拳头从殷墟的肩膀旁边擦过,这次不是差十厘米,是差五厘米。殷墟的呼吸更重了,不是累,而是维持自身的力量在下降。他的身体在变得不那么稳定,轮廓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模糊,像是一幅画被水洇湿了边缘。

殷墟停下脚步。他看着陈九,沉默了两秒。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那种“我看懂了”的表情。“你很聪明。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球,比之前那个更大,更亮,边缘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动。能量球膨胀到拳头大小,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大一圈。洞穴里的空气开始震动,碎石从地面跳起来,悬浮在空中。

陈九没有退。他冲上去,不是冲向能量球,而是冲向殷墟本人。他的右拳挥出,不是打向殷墟的脸,而是打向他抬起的右手。拳头击中了殷墟的手腕。能量球在殷墟的掌心炸开了,不是飞出去,而是原地爆炸。黑色的能量从殷墟的掌心向四周扩散,像是一颗小型炸弹在两人之间爆炸。冲击波把陈九掀翻在地,他的后背撞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衣服被地面磨破了,后背的皮肤火辣辣地疼。殷墟也退了几步,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能量球的反噬伤到了他自己。

陈九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后背在流血,左臂的黑色斑点更密了,右手的指节破了皮,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

殷墟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灼伤,皮肤焦黑,边缘有暗红色的血丝。他抬头看着陈九,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你宁愿伤自己也要伤我”的不解。

“你疯了。”殷墟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九把嘴角的血擦掉,手背上蹭了一道红印。“也许。”他攥紧拳头,又冲了上去。殷墟没有再出手。他退后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了石台的边缘。他看着陈九冲过来的身影,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身,走上了石台。

陈九追到石台边缘,停住了。不是他不想上去,而是石台上的符文在排斥他。暗金色的光从符文的刻痕里涌出来,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殷墟站在石台圆心,背对着陈九。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维持自身的力量在快速下降。

“你赢了。”殷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今天,我不打了。”他转过身,看着陈九。暗金色的瞳孔在金色的光中很亮,亮得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但你赢不了门。门不会因为你打了我一顿就关上。它会一直开着,半开,但开着。只要它开着,两个世界就会慢慢靠近。一百年,也许更短。”

陈九站在石台边缘,双手撑着符文的屏障。屏障很烫,烫得他的手心在冒烟,但他没有松开。“那就让它慢慢靠近。只要不是碰撞,就行。”

殷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笑,也不是那种释然的笑,而是那种“我认了”的笑。“你和你母亲一样倔。”他转过身,朝着裂缝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一百年。我等。”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消失。不是走进裂缝,而是融进了裂缝——他的身体和裂缝的黑色融为一体,像是水滴落进了大海。他消失了。

陈九撑着符文的屏障,看着殷墟消失的方向。屏障的温度降下来了,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冰凉。他松开手,退后了一步。手掌心被烫出了两个红印,皮皱在一起,像两个被火烧过的疤痕。

苏婉从石台下面跑过来,站在他身边。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掌,眼眶红了。“你的手——”

“没事。”陈九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她看。他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苏婉跟在后面,影和林清荷跟在苏婉后面,阿青走在最后面。

螺旋楼梯在脚下嘎吱作响,符文的蓝光在墙壁上跳动,比下来的时候暗了很多。陈九走在前面,手扶着坑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的后背在流血,左臂的黑色斑点密密麻麻,右手的掌心被烫出了两个红印,但他没有停。

苏婉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把手伸进背包里,摸到了绷带和药膏,但没有拿出来。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楼梯的尽头出现在眼前。铁门开着,外面的光透进来,不是金色的,不是暗金色的,而是普通的、灰白色的、秋天的日光。

陈九跨出铁门,站在废弃泵站的地面上。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让阳光在眼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睁开眼睛,走出了泵站。

巷子里,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掉。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把叶子拿下来,就让它待在那里。

面包车停在巷口,阿青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晨风中明灭。看到陈九出来,他把烟掐灭了,拉开车门。

陈九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七把钥匙在腰间轻轻脉动,像七颗小心脏,跳着同一个节奏。

苏婉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她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和药膏,拉过陈九的手,帮他处理掌心的烫伤。药膏是凉的,涂在烫伤上很舒服。她涂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涂到了,然后用绷带缠好,打了一个结。

陈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被缠成粽子的右手。“太紧了。”

“紧点好。”苏婉把药膏和绷带收回背包,拉好拉链。她没有看他,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陈九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面包车发动了,在巷子里调了个头,朝着旅馆的方向开去。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外掠过,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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