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陈九刚闭上眼不到一个小时。
铃声在凌晨两点显得特别刺耳。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青城山。
“谁?”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陈九吗?我是青城山的李道长。你师父生前让我有事找你。”
陈九坐起来了。师父死了快三年了,知道这层关系的人不多,这个老头能说出来,说明是真有渊源。
“李道长,什么事?”
“柳河村出事了。”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忍着什么,“三个孩子失踪了,今天下午出去就没回来。我们找了半天,在后山的废弃水坝附近找到了他们的鞋,还有……还有那个东西的痕迹。”
“什么东西?”
“我说不上来。黑色的,像沥青一样,但会动。粘在石头上,周围的草全枯了。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陈九的手顿了一下。
黑色的、会动的物质,周围的植被枯死。这他妈不就是永夜物质吗?
“你确定没看错?”他问。
“我拍了照片,发给你。”老头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孩子失踪前,有村民看见陌生人在村里转悠,穿黑衣服,前后待了两天就走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不对劲。”
陈九下床开始穿裤子:“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听见了?”陈九问。
“你手机一响我就醒了。”苏婉说,“去哪?”
“柳河村。青城山那边有个老道长打电话来,说三个孩子失踪了,现场有永夜物质的痕迹。”
苏婉皱了皱眉,拿起外套就跟了出来。
上了车,陈九把手机递给苏婉看照片。那老头发来的图片拍得很清楚——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上,附着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墨汁泼上去的一样,但边缘不规则地往外延伸,像是有生命。
“是这个。”苏婉看了一眼就说,“跟之前在水坝看到的那个一样。”
陈九发动车子,拐上国道,才开口说:“殷墟的人在筛选孩子。”
苏婉转头看他:“筛选什么?”
“永夜适应性。”陈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他不是随便抓人。他在找能适应永夜环境的人。孩子越小,可塑性越强,被永夜物质侵蚀后存活的概率越大。”
苏婉沉默了几秒:“那些孩子会怎样?”
“如果适应了,会被改造成某种东西。如果不适应……”陈九没说完。
苏婉也没追问。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像是在感知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柳河村方向的抖动很乱。”
“什么抖动?”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种感觉。正常的异常是一种稳定的频率,但那边不一样,有很多小的、快速移动的信号。”她睁开眼,语气变得确定了一些,“是孩子的心跳。他们还活着。”
陈九踩了一脚油门。还活着,那就还有救。
他又拨了个电话出去,这次是打给阿青的。
“帮我查一下柳河村附近有没有教团的据点。重点关注废弃的建筑、水坝、山洞之类的。”
阿青那边键盘敲了几下,不到一分钟就回复了:“有。柳河村后面有个废弃水坝,八十年代修的,后来因为地质原因废弃了。教团的人三个月前在那里活动过,我们在卫星图上看见过车辆进出的痕迹,但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当回事了。”陈九说,“把具体位置发给我。”
挂了电话,车里的气氛更沉了。
苏婉忽然开口:“鹰派那边呢?要不要通知一声?”
陈九正要说话,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小林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九哥,我刚收到一个消息。鹰派也在往柳河村方向调动,他们的说法是‘应对侵蚀’。”
“但我查了一下他们的物资清单,他们带了三枚‘侵蚀炸弹’。”
“就是那种用异常实体压缩成的武器,爆炸后会把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拖进里世界。”
陈九看完消息,骂了一声:“我草。”
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们疯了?那里还有孩子!”
“他们不管。”陈九把手机扔回兜里,声音发冷,“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如果控制不住,就毁掉。三枚侵蚀炸弹,能把整个柳河村从地图上抹掉。”
“那我们还去不去?”
“去。”陈九说,“救人,还要防鹰派。两线作战。”
车子在漆黑的国道上飞驰,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影。苏婉打开车窗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递给他。陈九接过去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那个老道长靠谱吗?”苏婉问。
“师父生前交代过的人,应该没问题。”陈九说,“我师父那人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能让他托付后事的,肯定是信得过的。”
“他说是民间传承者?”
苏婉点了点头。民间传承者网络就是这么回事——没有统一的组织,靠的是熟人介绍、口口相传。遇到搞不定的事,就一层层往上找,直到找到能搞定的人。
陈九的师父生前就是这个网络里的一个节点。他死了以后,这个位置慢慢就转移到了陈九身上。
“前面那个服务区停一下。”苏婉说,“我去买几瓶水,顺便上个厕所。”
陈九把车拐进服务区。凌晨的服务区几乎没人,只有几辆大货车停在角落里,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觉。
苏婉下车去了,陈九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乱得很。
七把钥匙已经分散到七个暗河交汇点,皮袋空了,但手腕上的烙印还在隐隐发烫。殷墟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重新集齐钥匙。
而现在又出了柳河村的事。
三个孩子失踪,现场有永夜物质,教团的人在活动,鹰派还带着侵蚀炸弹赶过去。
救人还是对付鹰派?还是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苏婉回来了,递给他一瓶水。她坐进副驾,拉上车门,忽然说:“我刚才在里面想了想,觉得不太对。”
“什么不对?”
“鹰派调动的时间。我们接到电话到现在也就一个小时,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有反应了?”苏婉看着他,“除非他们早就知道柳河村会有事。”
陈九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没说话。
苏婉接着说:“要么是他们监听了你的手机,要么是他们在教团那边有线人。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他们盯上你了。”
“我知道。”陈九把水瓶放下,“所以这次去柳河村,不光是救孩子,还得搞清楚一件事——鹰派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是要阻止殷墟,还是另有所图?”
车子重新上路。
苏婉靠在座椅上,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陈九。”
“那些孩子的心跳还在。但有一个信号,比其他的都大,也在移动。”
“多大?”
“大到……像是一个成年人的心跳。但频率不对,太快了,一分钟一百八十下以上。”
陈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一个心率超过一百八的东西,在柳河村的某个地方移动。那不是人。
车窗外,天色还是漆黑一片。距离柳河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