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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柳河村

永夜镇诡录 云中龙 2983 2026-04-21 18:27:14

天还没亮,陈九把车停在了柳河村村口。

这村子不大,依着山脚建的,几十户人家,这会儿街上却三三两两站着人,有的穿着睡衣,有的裹着棉袄,面色都是那种惶恐的白。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抽烟,几个女人抱在一起,眼眶红着。

村口站着一个穿旧道袍的老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看见车灯就往这边走。陈九下车的时候,老头迎上来,手都是抖的。

“陈九?”老头的嗓子哑了,“我是李道长。你可算来了。”

“李道长。”陈九跟他握了握手,老头的手冰凉,“现在什么情况?”

“三天了,丢了三个孩子了。”老道士说着,带他往村里走,“第一家是村东头的王寡妇家,她孙子七岁,晚上出去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第二晚是村中间的刘家,六岁的闺女,睡在炕上,早上起来人没了,窗户开着。第三晚——”

老头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第三晚是村西头的赵家,男孩八岁。这回不一样,他爸听见动静起来了,看见一个黑影把孩子从窗户抱出去了。他追出去,那东西翻墙就没了影,墙上留下了黑色的手印。”

“什么东西?”苏婉从后面跟上来。

“没看清。他爸说那东西比正常人矮,但跑得特别快,翻墙的时候像壁虎一样。”

陈九和老道士已经走到了村东头那户人家。院门开着,院子里站着几个村民,看见老道士带人来了,都让开路。

王寡妇坐在堂屋门槛上,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她没哭,就那么坐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旁边有人端了碗水递给她,她也不接。

“这是陈九,专门来帮忙的。”老道士跟她说。

王寡妇抬头看了陈九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九没急着跟她说话,直接走到院墙边。院墙是红砖砌的,两米来高,墙面上确实有几个黑色的手印,分布在墙头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翻墙时留下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手印比成年人的小,但指节很长,尤其是中间那个关节,明显比正常人突出。五根手指张开的角度也不对,正常人手印是自然张开的,这个更像是……蹼。

“妈的,这什么东西?”陈九嘀咕了一句。

苏婉也蹲过来,闭上眼,手放在墙面上。过了几秒,她睁开眼说:“有残留的抖动,跟教团的怨气丝线频率一样。”

“确定?”

“确定。频率完全匹配。”苏婉站起来,“是教团的人带走了孩子。至少是教团的人控制的什么东西。”

陈九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手印。教团的人控制的东西,不是人,但形态接近人,指节长,能翻墙,速度快。他心里大概有个数了。

“李道长,你说你追到了村后的水坝?”

老道士点头:“我顺着手印的方向追过去的,手印从这面墙出去,沿着村后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水坝那边。路上断断续续的,但大方向没错。”

“水坝什么情况?”

“八十年代修的,后来地质勘查说不安全,就废弃了。”老道士说,“水坝有一个闸门控制室,在地下。门被锁死了,是新的锁,不是原来的。我从旁边的通风口往里看,听见了里面有孩子的哭声。”

苏婉的眉头皱了起来:“哭声?几个孩子?”

“至少两个。”老道士说,“但我分不清是哪个孩子在哭,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闷。”

陈九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去水坝看看。”他说。

老道士带路,三个人出了村子,沿着一条土路往后山走。这条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露水打湿了裤腿。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水坝不大,横在两座山包之间,坝体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闸门控制室在坝体右侧,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方形建筑,铁门锈迹斑斑,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

陈九拽了一下锁,纹丝不动。

“就是这儿。”老道士压低声音说,“我从那边那个通风口往里看过。”

陈九走到通风口边上,那是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方孔,装了铁栅栏。他蹲下来,用手电筒往里照。里面黑漆漆的,手电光只能照到几米远的地方,能看到一段向下的楼梯,墙壁上渗着水。

他竖起耳朵听了十几秒,什么也没听见。

“没声音了。”他说。

老道士脸色一白:“刚才还有的,我打电话给你之前还听见了哭声。”

苏婉走到铁门前,把掌心贴在门板上,闭上眼。大概过了半分钟,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里面有东西。”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很大的东西。心跳声很响,震动透过门板传出来了。不是孩子的心跳,是那种……我跟你说的,心率一百八以上的那个东西。”

陈九从包里抽出一张黄纸符,贴在铁门上。符纸刚贴上去,纸面上就渗出了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往外扩散。

“我草。”他骂了一声,把符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面的怨气浓度比水里的还高。”

“那孩子们呢?”苏婉问,“他们还在里面吗?”

锁是新的,但结构很简单,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他从钥匙串上翻出一根别针,捅进锁眼鼓捣了几下,锁就开了。

“你会开锁?”老道士有点意外。

“捞尸人什么都要会一点。”陈九把锁摘下来扔到一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苏婉一眼,“你在外面等着。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你就走,打电话给阿青,让他派人来。”

苏婉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陈九拉开门,一股潮湿的、带着腥臭味的风从里面涌出来。他拿出手电筒,走进门洞,沿着向下的楼梯走进去。

楼梯很长,大概有三十多级台阶,越往下越潮湿,墙上全是水渍,脚底下踩着的东西软绵绵的,手电照下去一看,是厚厚的一层苔藓。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这里原来是水坝的闸门控制室,大概有四十平米,天花板很高,墙上还挂着锈蚀的仪表盘和拉杆。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椅子、烂木头、碎玻璃。

手电光扫过去的时候,陈九看见了这个空间最里面的东西。

墙边靠着一排铁笼子,不大,刚好能塞进一个孩子。三个笼子,两个是空的,一个里面有东西。

不是孩子。

是一个成年人的尸体,蜷缩在笼子里,皮肤是青灰色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衣服。它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指甲是黑的。

陈九慢慢走过去,手电光照在尸体的脸上。那张脸已经变形了,五官像是被揉过又重新捏在一起的,但依稀能看出人的轮廓。

它的胸口有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死了?”陈九自言自语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具尸体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全是黑的,没有眼白。

陈九的右眼猛地一缩,他立刻往后退,手已经摸到了镇魂钉。但那具尸体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没有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

陈九盯着它的口型,看了三遍,才辨认出来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孩子……带走……”

陈九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这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从控制室的更深处,从一扇半掩的铁门后面,传来了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孩子的。

他没犹豫,迈步就往里走。推开那扇铁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一个房间。手电光照过去,他看见了这个房间的角落里,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浑身脏兮兮的,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他们看见手电光,吓得往后缩,但没有叫出声,像是已经哭哑了。

“别怕。”陈九蹲下来,把手电筒朝上照,让光线柔和一些,“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孩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个小女孩嘴唇干裂,脸上全是泪痕,她伸出手,指了指陈九身后的方向。

陈九猛地转头。

通道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感觉到了一股风,冰冷的,带着腥味的风,从通道深处吹过来。

不对,这栋建筑是封闭的,哪来的风?

他站起身,把手电照向通道深处。光柱打到最远的地方,照出了一扇敞开的门,门后面是更深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中,有一个东西在动。

很大。

苏婉说的那个心跳声,一百八以上的那个东西,就在那扇门后面。

陈九把手电光照回孩子身上,快速说:“起来,跟我走,现在。”

小男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小飞……小飞被带走了。”

“谁是小飞?”

“第三个孩子。”小男孩说,“刚才有个东西进来,把他拖走了。往那边去了。”

他指的是那扇敞开的门。

陈九咬了咬牙。三个孩子,两个在这里,一个刚被带走。他不能丢下那个不管,但他也不能带着这两个孩子往里追。

他弯腰把小女孩抱起来,另一只手拉住小男孩的手,快步往回走。两个孩子很轻,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们的肋骨。

回到控制室的时候,陈九的右眼又跳了。

那个干瘪的尸体还蜷缩在笼子里,但它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笼子外面,指着那扇铁门的方向。

像是在指路。

陈九没管它,抱着孩子上了楼梯,推开铁门走出去。苏婉和老道士还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两个孩子。”陈九把孩子递给苏婉,“第三个被带走了,往里面去了。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很大。”

苏婉接过孩子,手碰到小女孩的额头,脸色一变:“她在发烧。”

“先回村。”陈九说,“我要再下去一趟。”

老道士拦住他:“你一个人?下面那个东西——”

话音未落,陈九的手机震了。是小林发来的消息。

“九哥,鹰派的部队已经出发了,预计两小时后到达柳河村。他们的目标不是孩子,是水坝里的永夜生物样本。”

陈九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山上泛起了一层灰白,天快亮了。

“两小时。”他说,“够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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