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把七枚铜符从供桌下面翻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暗红色的光从符文的纹路里亮了一下,像七只同时睁开的眼睛。他把铜符一枚一枚地摆在中枢阵的七个节点上,阵图亮了,暗红色的光从青砖的刻痕里涌出来,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幅立体的、旋转的星图。七个光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心有一根细线垂直向下延伸,像一根指南针,指向地底深处。
这就是信标。他把七把钥匙的共鸣场压缩成了这枚信标,用中枢阵的能量固化在一枚空白的铜符里。铜符不大,比一枚硬币大一圈,表面光滑,没有符文,但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脉动,像一颗心脏在跳。
苏婉从庙堂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扎了起来,腰间的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她走到陈九身边,看着那枚铜符,伸出手,指尖在铜符表面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有电。”她说。
“是共鸣场。”陈九把铜符装进贴身口袋,拉上拉链,“在夹缝里,方向感会失效。信标能指引我们找到织机的位置。”
苏婉点了点头,从腰包里掏出一捆绳子,尼龙的,登山用的那种。她把绳子的一头系在陈九的腰带上,打了两个结,拽了拽,确认结实了,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陈九低头看着那根绳子,绳子是亮橙色的,在暗红色的符文光中显得很刺眼。
“你也要去?”他问。
苏婉把绳子系好,抬起头看着他。“我的感知能力在夹缝中可能没用,但我可以帮你锚定意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九皱了皱眉。“太危险了。”
苏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你每次都说太危险。我每次都跟来了。”
陈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把绳子从腰带上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更紧,结打得更牢。系完了,拽了拽,绳子纹丝不动。
“好了。”他说。
“吃的喝的够撑两天。手电电池都是新的。”他顿了顿,“如果三天没出来,我联系影。”
陈九接过帆布包,背在肩上。包的带子有些长,他调短了一截,让包贴在腰后,不碍事。他走到供桌前面,从抽屉里翻出剩下的几张净秽符,塞进贴身口袋,又从腰包里摸出三枚镇魂钉,别在腰带的内侧。符水葫芦挂在腰间,晃了晃,是满的。
手机震了。影打来的。
“我到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很大,像在山顶,“第七节点裂缝。这里的频率很乱,但能感觉到织机的存在。它在下面,很深。”
陈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们准备下去了。你在上面等。”
“夹缝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影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你们进去一小时,外面可能过了一天。小心。”
电话挂了。陈九把手机装进口袋,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苏婉。她站在中枢阵旁边,手按在符文上,闭着眼,感知着全城四个锚点的状态。暗红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
“频率怎么样?”陈九问。
苏婉睁开眼。“东、西、南、北,四个锚点全部稳定。中枢正常。”她把手从符文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可以走了。”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字。“我去找织机。如果我没回来,苏婉知道该怎么做。”写完了,他把笔记本放在供桌上,笔别在笔记本的线圈上。
“我帮你拿着。”她说。
陈九看着她,没有阻止。
阿青站在院子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两个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九哥。”他叫了一声。
陈九转过身看着他。
“小心。”阿青说。
陈九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子外面走。苏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城隍庙的门。暗红色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路面上,像两根指向远方的箭头。
阿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陈九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左臂的摆动幅度还是比右臂小一些,像一根不太灵活的摆锤。苏婉走在他右边,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跟他一样的节奏。
两个人走过了路灯,走过了街角,走进了暗红色的月光里。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夜色中。
阿青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街道,握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