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已经找到坐标了。”她转过身，看着陈九，“但她需要时间理解。夹缝坐标跟现实世界的坐标不一样，她需要把三个数字转换成她能感知的频率值。”
陈九靠着墙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字的纸条，又看了一遍上面抄的三组数字。17.32，-8.67，0.03。他不懂这些数字怎么转换成频率，但他相信苏婉能做到。她在感知方面的能力比他强十倍。
“她大概需要多久？”他问。
小影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从内部爆发的强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皮肤表面涂了一层荧光粉的微光。光在随着她的呼吸脉动，吸气的时光变暗，呼气的时光变亮。
“她已经转换完了。”小影睁开眼睛，表情有些意外，“她比我想的快。”
陈九愣了一下。从他找到坐标到现在，最多过了半个小时。苏婉在外面，没有觉悟种子，没有编辑能力，只靠感知能力就把夹缝坐标转换成了频率值？
“她怎么做到的？”
小影歪着头想了想：“她说——‘我用锚点的频率做参照系。四个锚点的频率我都能感知到，夹缝坐标对应的是这四个频率的交叉点。算一下就行了。’”
陈九沉默了。他忘了苏婉是四个锚点的核心感知者。她能同时感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锚点频率，用这四个已知的频率作为参照，去定位一个未知的夹缝坐标，虽然复杂，但不是不可能。
“她算出频率值了？”
小影点了点头，但眉头皱了一下。
“算出来了。但有一个问题——要改变结晶的脉动频率，需要同时做两件事。你在时间泡内改变频率，她在时间泡外用感知能力定位结晶的‘节拍’。两个动作必须同步，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秒。”
陈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零点一秒。他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没有精确到毫秒的反应速度。他靠的是直觉和经验，直觉和经验不会告诉你零点一秒是多少。
小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小女孩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显得很大，瞳孔深处那团光在缓缓旋转。
“我给你计时。”她说，“我能感觉到结晶的脉动。当苏婉的信号到达的时候，我会在你脑子里数——三、二、一、现在。你听到‘现在’就动手。”
陈九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能精确到零点一秒？”
小影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你在小看我”的表情又出现了。
“我在夹缝里数到一百二十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七。我的时间感比你的手表准。”
陈九没再问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城隍庙的方向走去。小影跟在他身后，白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着，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城隍庙。
庙里的球体还在，还在脉动，每两秒一次，不急不慢。球体表面的彩色光纹在灰暗的庙内显得格外刺眼，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陈九走到球体前面，站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准备好了？”小影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准备好了。”
“那我去沟通苏婉。”小影闭上眼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这次的光比之前强了一些，从皮肤表面渗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光晕向四周扩散，像是涟漪，一圈一圈的，碰到庙墙就弹回来，碰到球体就穿过去。
小影在跟苏婉沟通。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能量。她把自己当作一个中继器，把苏婉的感知信号从时间泡外引进来，再把陈九的位置信息传出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小影的身体一直在发光，光晕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从一圈一圈变成了连续的光流。她的额头开始出汗，汗珠在光中闪烁，像是碎钻石。
“苏婉说——她已经锁定了结晶的节拍。结晶的脉动不是均匀的，每十二次脉动之后有一个微弱的停顿，停顿持续零点三秒。她会在停顿结束的瞬间给你信号。”
陈九点了点头，把手按在球体表面上。球体表面是凉的，凉的烫手，那种奇怪的温度他又感觉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觉悟种子的力量调动起来，但没有释放，只是让它在胸口温热着，等着。
小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她的手很小，但很稳，掌心温热。
“我开始计数了。”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苏婉的信号到了之后，我会从三倒数。你听到‘现在’就动手。”
“好。”
他开始在心里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停顿。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停顿。
数到第七个十二的时候，小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信号到了。三。”
陈九的肌肉绷紧了。
“二。”
他把种子力量推到手掌。
“一。”
力量从掌心涌出来，像决堤的水。
“现在！”
之前的能量流动是一个闭合的回路，从A到B到C再回到A，永无止境。现在陈九在回路中打开了一个缺口，能量不再回流，而是从缺口涌出去，流向一个方向。
球体的脉动频率变了。
陈九的手掌按在球体上，能感觉到球体在挣扎。它不想改变，它的存在就是循环，循环是它的本质。改变频率就是改变它的本质，它在抵抗。抵抗的力量很大，大到陈九的手臂开始发抖，肩膀开始发酸，牙齿咬得咯吱响。
“撑住！”小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苏婉在外面调整，你里面稳住！”
陈九咬着牙，把种子力量又提了一档。胸口烧得像着了火，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球体表面，瞬间蒸发成白气。他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血滴在球体上，被球体吸收进去，在彩色的光纹中留下几道红色的痕迹。
频率在加快。
不对，不是加快，是在趋近一个目标值。小影说过，要打破循环，需要把频率调整到原来的倒数。原来的频率是零点五赫兹，倒数是二赫兹。每零点五秒一次。
陈九把力量推到最后一点，球体的频率终于达到了二赫兹。
每零点五秒一次。
球体表面的彩色光纹突然全部熄灭了。不是慢慢暗下去的，而是像被人拔了电源，瞬间全灭。球体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没有颜色的玻璃球，里面的能量也看不见了，像是空了。
不是脉动，是震动。整个球体在高频率地颤抖，颤抖的幅度很小，但频率极高，高到陈九的手掌被震得发麻，从指尖麻到肩膀，从肩膀麻到半边身子。庙里的地面也开始震动，墙上的壁画开始晃动，灰泥从墙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退后！”小影喊了一声，声音不再是脑海中的传音，而是真实的、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尖锐的、带着惊慌的。
陈九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球体从他手中脱离之后，没有掉下来，而是悬浮在原地，继续震动。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高到肉眼已经看不清球体的轮廓了，它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不是上次那种安静的、从内部裂开的碎，而是一种爆炸性的、向四面八方飞散的碎。碎片飞出去，打在庙墙上，打在屋顶上，打在供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庙里放了一挂鞭炮。
陈九用手臂挡住脸，碎片打在他胳膊上，生疼。小影躲在他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
陈九放下手臂，睁开眼睛。
庙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洞。洞口不大，直径大概半米，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的。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洞里涌出来，风是凉的，带着一种陈九熟悉的味道——夹缝里的味道，那种无菌的、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地下通道打开了。”小影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洞，“结晶在地下。你需要下去。”
陈九蹲在洞口旁边，用手电筒往下照。洞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只能看到洞壁上有一层黑色的结晶，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光，像黑色的冰。
他把手伸进洞里，试了试温度。比冰还冷，冷到骨头疼。
“下面有多深？”他问。
小影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
“大概十五米。洞底是一个小溶洞，结晶就在溶洞中央。”
陈九从背包里掏出绳子，一端系在供桌的腿上，一端扔进洞里。供桌很沉，城隍庙的供桌是实木的，少说也有两百斤，应该能撑住一个人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