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每周会从东方古塔回来一次。通常是周六的傍晚,她从古塔坐公交车到旧城区,走十几分钟的路,到城隍庙的时候天刚好擦黑。陈九会提前煮好粥,炒两个菜,等她回来一起吃。这周她回来的时候,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眶下面的青黑还在,像两块洗不掉的墨渍。
陈九把粥端到供桌上,盛了两碗。粥是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配一碟咸菜和一盘炒鸡蛋。苏婉在蒲团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陈九问。
苏婉把碗放下,看着他。
“撑到融合完成。”
陈九的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
“我不想让你再透支了。”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
苏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我会小心的。”
陈九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苏婉”那一页。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苏婉。感知能力。东方锚点镇守者。”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身体在恢复。脸色好转。头疼频率降低。”
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还记这个?”
“记。笔记本帮我记住。我怕忘了。”
苏婉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指尖有了一点温度。
“一百年后,你还在吗?”
陈九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不在了。但笔记本会在。”
苏婉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你要把字写清楚点。你那个字,跟狗爬似的,一百年后谁看得懂。”
陈九笑了。不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是真正的、咧开嘴的笑。
“能看懂就行。”
苏婉也笑了。两个人坐在供桌前面,笑着,像两个傻子。长明灯的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