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的手指在岩壁上摩挲,掌心还残留着那面铜镜的冰冷。
她将镜面藏入怀中,忍着腿上伤口的撕裂感,缓步向前摸索。
崖底弥漫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四周是嶙峋怪石和堆积的尸骨,仿佛整个天地都沉在死寂之中。
她必须找到证据。
她的目光忽然扫到一处裂口,那里隐约有纸张的轮廓。
她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伸手拨开碎石,果然发现了一封被泥土和血污包裹的信件。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展开时,纸张已经残破不堪,但几个字却如雷贯耳:
“以女婴换长生,非一人之意,乃三人共谋。”
她的心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三人共谋?
她以为这是某个权臣的私欲,或是一场秘而不宣的宫廷炼丹之术,但她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场经过精密谋划的政治交易。
炼丹只是表象,真正目的,恐怕是动摇皇权、布局继承之争。
她咬紧牙关,将信件小心收好,脑海中飞快运转。
她忽然想起裴砚曾无意间提到过前太子府的一位旧属,那人身为丹术师,却在十五年前突然失踪。
如今看来,那人极有可能是这场阴谋的关键人物之一。
她抬头,望向崖顶,心中升起一丝不确定。
裴砚……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她不愿怀疑他,可如今的局势,已容不得她仅凭信任前行。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开始寻找能带她离开崖底的路径。
与此同时,山寨废墟之上,裴砚站在残垣断壁之间,目光冷沉。
苏白芷与小桃跟在他身后,神情凝重。
“寨中搜出的玉牌,是前太子府专属信物。”裴砚低声开口,指尖摩挲着那枚玉牌的纹路,“而崖底的铜镜上,也刻着类似的铭文。”
“这意味着,前太子府,早在十五年前就牵涉其中。”苏白芷声音冷静,却难掩震惊。
小桃咬牙道:“但问题是,这不只是前太子一个人能做的决定。信上说‘三人共谋’,也就是说,还有至少两个人,是这场阴谋的共犯。”
裴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若此事属实,牵连的恐怕不只是前太子,还有朝中权臣,甚至……皇室。”
“查下去,或许会动摇根基。”苏白芷轻声说。
裴砚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眼神深沉,像是藏着千军万马。
他缓缓道:“可她一定会查到底。”
苏白芷与小桃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坚定。
“那我们就陪她查到底。”
夜色渐深,云蘅终于从崖底寻到一条隐秘的小径,艰难攀爬回山寨废墟。
她浑身是伤,却不敢停下。
她知道,若不尽快找到更多证据,等待她的不只是死亡,还有真相的湮灭。
她在一处隐秘石室中发现了堆积如山的丹方与尸骨记录。
她颤抖着手翻开一本泛黄的册子,只见其中一页上赫然盖着一枚印章——正是前太子府的图腾。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那枚印章的纹路,竟与她手中玉牌上的刻痕完全一致。
她缓缓合上册子,指尖微微发抖。
这玉牌,不是裴砚的随身之物,而是前太子府的信物。
难道……裴砚是前太子的旧部?
亦或是,他本身就是……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不愿相信,但她更不能忽视真相。
她抬头望向夜空,星辰如墨,心中却翻涌如潮。
她必须知道,这场阴谋的终点,究竟通向何处。
而在临时营地,裴砚缓缓将那封信件与玉牌放回案上,目光沉静如水。
他缓缓起身,走向墙边的地图。
他将手指按在地图上的三个点上,低声呢喃:“三人共谋……我该去问问,这三人,到底是谁。”
下一刻,他转身对身旁暗卫下令:“封锁山寨周边所有村落,彻查所有与前太子府有关之人。我要知道,这三人,到底是谁。”裴砚站在营地中央的案几前,目光如炬。
他将那枚玉牌翻转数遍,指尖摩挲着其上细微的纹路,仿佛在从这冷硬玉石中读出什么讯息。
“三人共谋……”他低声重复,语气沉重。
暗卫统领上前一步:“大人,是否需要调遣刑部人手?此事牵连甚广,若贸然行动,恐惊动朝堂。”
裴砚缓缓摇头,这件事,必须避开皇城司的眼线。
我要的是暗查,不是明审。”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的三处地点——皇宫东角的丹房、前太子府旧址,以及南郊一处隐秘的国师别院。
“第一队,潜入宫中丹房,查清十五年前女婴失踪与炼丹记录;第二队,前太子府已毁,但仍有旧仆流落民间,查他们之中可有当年参与此事者;第三队,前往国师别院,那位老国师虽已归隐,但他曾在先帝驾崩前后多次出入东宫,不可忽视。”
他顿了顿,语调微沉:“记住,只查不报,所有情报直接送我手中。若有一字泄露,唯你是问。”
暗卫们纷纷领命,悄然退下。
夜色渐浓,营地陷入寂静,唯余一盏孤灯映照着他眉宇间的深思。
山寨废墟之上,云蘅立于断壁残垣之间,望向远方京城方向。
夜风裹挟着寒意掠过她破损的衣袖,吹得她鬓发飞扬。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眼神复杂。
裴砚曾是她的依靠,是她在提刑司最坚实的后盾。
可如今,这张玉牌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它不仅揭开了前太子府的秘密,更让她开始怀疑,那个她一直信任的男人,是否早已知情?
“如果连他也是局中人……”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吞没,“我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而缓,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谨慎。
云蘅迅速闪身藏于石后,屏住呼吸,目光冰冷地望向来人方向。
同一时间,在山寨另一端的一间破败石室中,小桃正借着火折子微光翻找线索。
忽然,她从一堆尘土中扒出一本封皮斑驳的册子,轻轻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
册子封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前太子密档·南疆行踪录》
她心跳加速,刚要开口唤苏白芷来看,忽听得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像是有人靠近。
她立刻合上册子,将其塞入怀中,转身佯作搜查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