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还在变大。
陈九从斜坡口后面站出来,踏进了洞穴的地面。脚下的石头很滑,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吱吱作响。这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刺耳。
三方势力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十几道目光,有的是警惕,有的是敌意,有的是意外。陈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刀子一样。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索性不躲了,大步朝洞穴中央走去。
苏婉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小禾的肩膀上,让小禾别抬头。小禾手背上的纹路还在发亮,但比刚才暗了不少,应该是苏婉在帮她压制。
东侧岩壁上,那个瘦高的男人歪了歪头。
“风”护法。
他站在岩壁边缘,风吹得他黑色长袍猎猎作响——不对,这地下洞穴哪来的风?是他在操控气流。他周围三米内的空气一直在流动,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石,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风”的嘴角往上扯了扯,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铁皮:“殷墟大人说得对,你果然会来。”
陈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北侧,三辆黑色特种车辆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高大男人。他没戴头盔,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来岁,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咬着牙在说话。
铁面。应对科鹰派的头儿。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的全是数据。看到陈九走出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九。”铁面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退出去。”
陈九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铁面。
“不退。”
铁面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三辆特种车顶上的能量抑制设备同时转动方向,蓝色的电弧对准了陈九的方向。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西侧,灰坐在岩石上,斗篷掀开了一半,露出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他旁边站着一个老人,穿着灰色长袍,头发全白了,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盲翁。
永夜教团的真正话事人。
他“看”向陈九的方向——虽然眼睛闭着,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看。那种感觉很怪,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什么都藏不住。
“你来做什么?”盲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洞穴里传得很远。
陈九已经走到了洞穴中央,站在球体前面。球体发出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银白色的头发映得像一蓬银丝。
“保护门。”他说。
“风”发出一声尖笑:“保护?你有什么资格保护?那是我们幽水教的圣物,几百年前就是我们——”
“闭嘴。”陈九转过头,银白色的瞳孔盯着“风”,“你们幽水教几百年前连个屁都不是。这扇门出现的时候,你们祖宗还在树上爬呢。”
“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周围的空气流速骤然加快,卷起地面的碎石朝陈九射过来。碎石在空中划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陈九没躲。
苏婉在他身后抬起手,一道看不见的能量屏障挡在前面,碎石打在屏障上,碎成了粉末。
“风”眯起眼睛,正要再动手,被旁边那个矮壮的男人按住了手臂。
“雷”护法。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风”咬了咬牙,收回了能力,但周围的空气还在快速流动,说明他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铁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盲翁的方向,盲翁闭着眼,面无表情。
“陈九。”铁面又开口了,“你知道那扇门如果失控,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吗?”
“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这东西必须被控制住。”铁面举起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一大堆数据,“应对科有能力——”
“你们有个屁的能力。”陈九打断他,“你们连门后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控制?你们以为装几个能量抑制器就能搞定?那玩意儿连暗河都封不住,还想封门?”
铁面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身后一个戴头盔的士兵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抬了抬,对准陈九。但铁面抬手制止了。
“陈九。”盲翁又开口了,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迫感,“门不能打开。也不能被任何人控制。它只能被封死。”
“封死?”陈九转过身,面对着盲翁,“你知道封死意味着什么吗?能量反噬,整个城市的地下水系崩溃,几十万人得跟着陪葬。”
“那是必要的牺牲。”盲翁说得很平静,“为了阻止永夜降临,这点代价可以接受。”
“必要的牺牲?”陈九笑了一声,但笑容很冷,“你替别人做决定的时候,倒是挺大方的。”
灰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旁边几个灰袍人也跟着动了动,站位更分散了,明显是准备动手的阵型。
洞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三方势力,加上陈九这一方,四个方向,四个立场。
幽水教要打开门。
永夜教团要封死门。
鹰派要控制门。
陈九要保护门。
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球体还在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银白色和暗黑色的光向外扩散的范围更大了,已经蔓延到了洞穴的中部。陈九能感觉到球体发出的热量,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火炉旁边。
小禾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苏婉一把拉住她:“小禾!”
“它……它叫我过去。”小禾的声音很飘,眼神有些发直,盯着球体一动不动。她手背上的纹路又亮了起来,这次比之前都亮,银白色的光甚至盖过了球体的光。
陈九快步走到小禾面前,一只手按住她的额头,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净秽符,贴在她后颈上。
小禾浑身一震,眼神恢复了清明。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不是你的错。”陈九把净秽符按紧了些,“别盯着它看。”
铁面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那个小女孩身上的纹路……是净化能力?”
陈九没回答。
陈九看在眼里,心里骂了一句。
鹰派对有特殊能力的人一直很感兴趣,之前就想把小林挖走,现在又盯上小禾了。
“陈九。”铁面抬起头,“把那女孩交给我们,应对科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交给你?”陈九转过身,“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你——”
“我再说一遍。”陈九的声音不大,但很硬,“门是我的,谁都不许动。小禾也是我的,谁都不许打主意。”
他站在球体前面,银白色的头发在球体的光照下几乎透明,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旋转的光。斩水插在后腰,三根镇魂钉别在腰间,净秽符揣在兜里。
就这些。
一个人,对三方势力。
“风”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夸张,弯着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人?你拿什么跟——”
“风。”
一个声音从东侧岩壁的深处传来,不响,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风”的笑声停了。
他转过头,看向岩壁深处,脸上的表情变得恭敬起来。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边缘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殷墟。
幽水教的大祭司。
他走到岩壁边缘,停下脚步,抬起手,把兜帽掀开。
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团鬼火在眼眶里烧。
“陈九。”殷墟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们又见面了。”
陈九看着他,没说话。
殷墟慢慢走下岩壁,朝洞穴中央走来。“风”和“雷”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条忠心的狗。
走到球体前二十米的位置,殷墟停了下来。
他看着球体,眼睛里映着旋转的光,表情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老朋友。
“你知道这扇门是谁造的吗?”殷墟突然问。
“不知道。”陈九说。
“是我们。”殷墟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豪,“上古时代,我们文明最鼎盛的时候,打开了这扇门。我们看到了永夜,看到了那个世界的真相。”
他转过头,看着陈九。
“你们文明毁灭是因为你们作死。”陈九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殷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风”往前迈了一步,被殷墟抬手拦住。
“你不懂。”殷墟说,“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我爷爷活到七十岁,也没说过这种屁话。”
殷墟终于皱了皱眉。
铁面从北侧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四个戴头盔的士兵。他走到距离球体三十米的位置停下,平板电脑上的数据跳得更快了。
“殷墟。”铁面说,“你今天打不开这扇门。”
“是吗?”殷墟转过头,看着铁面,“就凭你们这几个人?”
“不止我们。”铁面按了一下耳机,说了句什么。
洞穴上方传来轰鸣声,三架直升机的探照灯从洞穴顶部的裂缝照进来,把整个洞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鹰派的人。
不止那三辆车。
殷墟抬头看了看探照灯,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他转头看向盲翁的方向。
“你呢?你们永夜教团也要拦我?”
盲翁闭着眼,不说话。
灰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盲翁身边,手按在刀柄上,意思很明确。
殷墟笑了。
那笑容让陈九后背发凉。
“好。”殷墟说,“都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他抬起手,洞穴东侧的岩壁裂开了。
不是普通裂开,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挤,石头被撑得粉碎,烟尘弥漫。
从裂缝里走出来的,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