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
从裂缝里走出来的东西，陈九见过——在第七节点的时候见过。那些东西有人形，但四肢比正常人长出一截，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看不到眼球，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盯着人看。
幽水教养的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鬼，是被人为改造过的活尸。
“妈的。”陈九骂了一声，手按上了后腰的斩水。
鹰派的反应比他快。
铁面在裂缝裂开的瞬间就下了命令，四个戴头盔的士兵同时举枪，但枪里打出来的不是子弹——是蓝色的电弧。电弧击中最前面的两具活尸，它们在原地抽搐了几下，倒了下去。
但后面的活尸踩着前面倒下的尸体继续往前走，速度更快了。
“开火！”铁面吼了一声。
三辆特种车顶上的能量抑制设备同时发射，三道粗壮的蓝色光柱射向活尸群。光柱击中地面，碎石飞溅，活尸被炸得四分五裂，青灰色的肢体散落一地。
但洞穴东侧的岩壁裂开了不止一道口子。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缝相继出现，更多的活尸从里面涌出来。它们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摇摇晃晃，而是跑得很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在地面上爬行。
一个活尸冲到了鹰派士兵面前，青灰色的爪子抓向士兵的面罩。士兵侧身躲开，用枪托砸在活尸的脑袋上，头骨碎裂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活尸倒下了，但爪子还在地上抓挠，指甲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操，这东西打不死！”另一个士兵喊道。
“打脊椎！”铁面吼道，“打断脊椎就不动了！”
鹰派士兵调整射击角度，电弧击中活尸的背部，蓝色的电流在青灰色的皮肤上跳跃。活尸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瘫软在地上。
洞穴东侧彻底变成了战场。
幽水教的教众从岩壁上跳下来，落在活尸群后面。他们双手在身前比划着奇怪的手势，指尖有黑色的丝线射出，那些丝线在空中飘荡，像蛛网一样细，但碰到鹰派士兵的战术服时，直接把衣服割开了口子。
“怨气丝线。”苏婉在后面提醒，“别碰，碰到皮肉就钻进去了。”
一个鹰派士兵没躲开，黑色的丝线缠上了他的右臂。丝线碰到皮肤的瞬间，像活物一样钻了进去，士兵惨叫一声，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灰色。
铁面冲过去，一刀砍断了那条手臂。
士兵疼得跪在地上，但断口处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液。
“撤回去！”铁面拖着断臂的士兵往后退，其他士兵掩护射击。
陈九站在球体前面，看着这一切，没有动。
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阿青动了。
他从南侧的阴影里冲出来，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直奔幽水教的方向。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活尸，也不是普通教众，而是站在东侧岩壁下方的灰。
灰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在战场中间相遇，短刀对短刀，刀刃碰撞的声音在洞穴里炸开，火星四溅。
“等了你好久了。”灰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着沙子。
“我也是。”阿青手腕一转，短刀贴着灰的刀刃往上削，削向灰的手指。
灰松开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双刀交叉架住了阿青的攻击。两个人贴得很近，刀柄几乎碰到了一起，四只眼睛对视。
“今天你走不了。”灰说。
“我他妈就没打算走。”阿青猛地发力，把灰往后推了三步。
两个人又缠斗在一起，刀光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带出一串火星。
影从阿青身后掠过，银色纹路在皮肤下亮得刺眼。她的身体在移动中变得半透明，像一道影子，在敌群中穿梭。
三个幽水教教众倒下，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雷”护法注意到了她。
矮壮的男人从岩壁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地面震动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掌心有电弧跳动——不是蓝色的电，是黑色的，像被污染了的雷电。
影停下脚步，银色纹路猛地亮起来，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黑色的电弧击中屏障，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影被冲击力推着往后滑了两米，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但屏障没碎。
“有点意思。”“雷”咧嘴笑了，露出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黑黄色牙齿。
他抬起左手，第二道黑色电弧射向影。
影这次没硬接，身体散开成一团黑影，电弧从黑影中间穿过去，击中了后面的岩壁。岩壁被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大坑，碎石飞溅。
黑影在五米外重新凝聚成人形，影的银色纹路比刚才暗了一些。
“雷”又要出手，但阿青从侧面冲了过来，短刀劈向他的脖子。
“雷”被迫收回右手，用胳膊挡住了这一刀。刀刃砍在他小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硬得像铁。
灰从后面追上来，双刀交叉斩向阿青的后背。
阿青感觉到背后的风声，来不及躲，只能往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灰的刀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影闪到阿青身边，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两个打两个。”阿青喘了口气，“公平。”
“雷”歪了歪头，看着影：“你不是人。”
影没回答。
“你是被改造过的。”“雷”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像在闻什么味道，“你的身体里有不止一个人的气息。”
影的银色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她冲向“雷”，短刀直刺他的面门。
“雷”一拳砸过来，拳头带起黑色的电弧。影侧身躲开，短刀划过他的肩膀，割破了衣服，但刀刃碰到皮肤的时候，又被那层硬邦邦的东西挡住了。
两个人近身缠斗，拳脚相加。影的速度快，“雷”的力量大，谁也占不到便宜。
洞穴顶部的岩石突然松动了一下。
苏婉猛地睁开眼。
“陈九！”她喊道，“上面有人！”
陈九抬头，看到洞穴顶部离地面上百米高的地方，有一个人形的影子贴在岩石上。那个人穿着一件土黄色的袍子，四肢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岩壁上，正在用双手掰开岩石。
“山”护法。
幽水教五个护法之一，能力是操纵土石。
他掰下一块卡车大小的巨石，双手一推，巨石开始坠落。
下方就是球体。
就是陈九。
“操你妈。”陈九骂了一句，右手抬起，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
编辑能力。
他在头顶构建了一道信息屏障——不是物理的屏障，而是对现实信息的改写。在屏障覆盖的范围内，“巨石正在坠落”这个事实被改写了。
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到十几米外。
一个鹰派士兵没来得及躲，被飞溅的碎石击中腿部，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陈九的手放下来，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这一下消耗不小。
“山”在顶部又掰下了一块巨石，比刚才那块还大。
“没完了是吧。”陈九咬着牙，又要抬手，但苏婉按住了他的手臂。
“我来。”苏婉说。
她闭上眼，双手在身前交叉。洞穴里的暗河水流突然变得湍急，一条水龙从地下的裂缝中冲出来，撞向那块正在下落的巨石。
水龙击中巨石，把它冲偏了方向，砸在了洞穴西侧的岩壁上。岩壁被砸塌了一大片，烟尘弥漫。
苏婉睁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晃了晃，被小禾扶住了。
“苏婉姐！”小禾急得喊。
“没事。”苏婉摆了摆手，但声音很虚，“就是……有点晕。”
陈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盲翁的声音从西侧传了过来。
“永夜教团。”
老人睁开了眼睛——陈九第一次看到他睁眼。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像两颗白色的石球嵌在眼眶里。
“保护陈九。不能让门被任何一方控制。”
灰袍人动了。
他们从西侧的岩石后面涌出来，不是冲向幽水教，也不是冲向鹰派，而是挡在了陈九和鹰派之间。
铁面的脸色变了：“盲翁，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盲翁说，“陈九要保护门，我们的目标一致。在门的问题上，永夜教团和他站在一起。”
“你疯了？”铁面吼道，“他是个人！他凭什么——”
“凭他是镇水一脉的最后传人。”盲翁打断他，“凭他手里的钥匙。凭他有资格站在那扇门前面。你，没有这个资格。”
铁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九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看盲翁，又看了看那些灰袍人，一时间不知道这老东西打的什么算盘。
但不管怎样，现在有人帮他挡枪，他没理由拒绝。
“小禾。”陈九说。
“站在我身后，别动。如果球体再召唤你，告诉我。”
小禾点了点头，乖乖站在陈九身后，手背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银白色的光。
陈九转过身，面对着球体。
球体还在旋转，速度比之前更快了。银白色和暗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能感觉到球体在向他靠近——不是物理上的靠近，而是意识层面的。
它在试探他。
陈九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两把钥匙。
还差两把。
殷墟的声音从东侧传来：“陈九，你以为有人帮你，你就能守住门？”
陈九没回头。
“门不是用来守的。”他说，“是用来开的。”
殷墟沉默了一秒。
“你终于明白了。”
陈九没理他，盯着球体，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旋转的光。
球体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