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对峙后第三日,晨雾未散,提刑司门前却已落针可闻。
旨意送达时,云蘅正坐在大堂之中,翻阅炉心案的残卷。
她接过圣旨,目光掠过那几行字:“暂停提刑司职权,待查实炉心案后续。”片刻沉寂后,她轻声一笑,似是早已预料。
“多谢大人。”她将圣旨叠好,交予身侧的书吏,语气淡然如常。
待传旨宦官离去,她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入后堂,唤来苏白芷。
“我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云蘅低声说道,目光沉稳,“但若我倒下,‘女判’之名不能断。”
她将一枚金印交到苏白芷手中,那是象征“女判”身份的唯一印信。
“将它和证据副本一起,封存于密室。”她交代,“若我被带走,便立刻将印信与证据副本送至御史台,交予沈御史,切记不可迟疑。”
苏白芷接过金印,手指微颤,眼中却燃起坚定的光。
“你放心。”她低声应道,“我不会让女仵作再被埋没。”
与此同时,刑部内堂,裴砚正翻阅案卷,忽有亲信密报,呈上一封密信。
他拆信细读,神色骤然沉冷。
信中言辞简练,却字字如刀:“陛下已召见保守派老臣,意图废除‘女判’之制,以‘女子乱政’之名清算云蘅。事急,宜速决。”
他站起身,目光沉如夜色。
“他们终究还是动了手。”
他立刻唤来亲信暗卫,低声吩咐:“封锁提刑司周边,不得有任何风吹草动。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说罢,他披上外袍,踏出刑部大门,直奔提刑司而去。
而与此同时,提刑司外的巷道中,小桃正蜷身藏于阴影之中。
她刚从宫墙外打探回来,脸色苍白,眼中却透着几分狠厉。
皇帝已秘密派遣锦衣卫,以“冒名入仕”为由,彻查云蘅身世。
一旦坐实,便是大逆之罪。
她不敢耽搁,连夜潜回提刑司,将消息告知云蘅。
“他们查你的身世。”她喘着气,“说你是冒名顶替兄长入仕,意图蒙蔽圣听,欺君之罪,足以诛九族。”
云蘅听完,却未惊慌,反倒露出一抹冷笑。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她缓缓道,“是斩草除根。”
她望向小桃,目光沉稳如山:“若我出事,你就带苏白芷离开,去江南,那里还有我们安插的暗线。‘女判’制度不能断,必须有人活着将它传下去。”
小桃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夜色深沉,提刑司内一片寂静。
裴砚踏入时,见云蘅正独坐案前,手中执笔,似在书写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头也不抬,“圣旨已下,他们不会停手。”
裴砚走近,低声道:“陛下召见了老臣,意图废除‘女判’制度。有人上奏,说你蛊惑圣听,扰乱朝纲。”
“果然。”她终于抬头,目光如炬,“他们怕的不是我查出真相,而是怕真相被更多女子知道。”
她站起身,将一份文书递予裴砚。
“这是我拟的‘女判章程’,若我失势,你便将它呈给御史台,公开于众。我要让全天下的女子知道,她们也有断案之权,也有为己辩驳之力。”
裴砚接过文书,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我会护你。”
云蘅轻笑,眼中却透着几分疲惫:“不是护我,是护这条路。”
她转身,望向那方高悬的《验尸十法》图卷,轻声道:“这条路,我走得太难,但我不想让后来者再走一次。”
翌日,苏白芷受命前往医馆旧址,取回藏匿的证据副本。
临行前,云蘅叮嘱:“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苏白芷点头,裹紧外袍,悄然出门。
她不知,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而她即将踏入的,是一场伏杀与权谋交织的风暴。
但她更不知,她此行将暴露的,不只是藏证地点,更是整个“女判”制度的生死存亡。
苏白芷裹紧外袍,踏入旧医馆残破的门廊,夜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她抬眼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轻步走入内堂。
这里曾是她救治炼丹受害女婴的地方,如今已荒废多年,墙角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陈旧药香交织的气息。
她走向角落那堵看似普通的砖墙,伸手轻推第三块砖石,机关应声而动,砖块滑开,露出一个密封的小匣。
她取出匣中一叠泛黄的卷宗——正是十五年前“朱砂骨案”的原始验尸记录与丹毒残留样本的分析。
就在她合上匣子准备离开时,一阵细微的风声从背后袭来。
她本能地侧身,一支淬毒的袖箭擦肩而过,钉入墙上木梁,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她心下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果然……是冲着这些来的。”她低声自语,迅速将匣子系入腰间,旋身冲出医馆后门。
三条黑影紧随其后,脚步轻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苏白芷一边奔跑,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烟雾弹,猛地掷向地面,浓烟骤起,掩盖了她的身形。
她在烟雾中迅速变换方向,借着熟悉的地形绕进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
她曾在战乱年间以此逃生,如今再次启用,果然奏效。
刺客追至渠口,犹豫片刻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待确认安全后,苏白芷才从暗渠另一端钻出,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刺杀,更是一次试探——对方已经掌握了她的行动轨迹,甚至可能早已知道证据的藏匿地点。
她不敢耽搁,连夜赶回提刑司,推门而入时,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
云蘅正在书房整理案卷,听到动静立刻迎出,见她神色不对,忙扶住她。
“他们已经动手了。”苏白芷喘息着将匣子交到她手中,“有人知道证据的位置……我怀疑,藏证地点已经暴露。”
云蘅神情骤冷,手指缓缓收紧。
“他们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夜深,提刑司门前,街巷寂静无声,唯有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轻微的响声。
云蘅立于阶前,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是裴砚在她初入提刑司时赠予她的,说是能保她一命。
她望着夜空,声音低而坚定:“若我不再是提刑司主官,‘女判’制度也必须活下去。”
身后脚步轻响,裴砚缓步走来,衣袍微动,目光沉静如水。
云蘅转过身,目光与他对上,眼底藏着决绝与隐忍。
“我有一计。”她缓缓开口,“但需要你帮我,把十五年前的一桩命案……重新摆在所有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