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在桥头巡逻的时候，天还没亮。不是他勤快，是睡不着。自从陈九告诉他铁面和暗流勾结的事，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就出现各种画面——暗流的人从桥那边冲过来，铁面带着鹰派残兵从巷子口包抄，两面夹击，把桥头炸成碎片。他翻来覆去，躺到凌晨三点，干脆爬起来，拿着短刀到了桥头。
他以为今晚又是平安夜。
阿青站起来，拔出了短刀。
第一个人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阿青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人穿着黑色的水晶纤维衣服，头发是深灰色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皮肤苍白。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短棍，短棍的顶端镶着一块暗红色的水晶，水晶在发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回去。”阿青说，“这里不欢迎你们。”
那人看着脖子上的刀，没有动。他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种阿青很熟悉的表情——不怕死。他在教团的时候，自己脸上也挂着这种表情。
第二个人从井口爬了出来，手里也握着那种短棍。第三个人跟着爬了出来，手里没有短棍，但手指上戴着几个黑色的指环，指环上刻着符文，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
第一个人开口了。通用语，发音很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殷墟错了。应该征服，不是共存。”
阿青的刀没有动。“殷墟没错。错的是你们。”
第一个人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冷的、像刀子一样的笑。他的手腕一转，短棍顶端的暗红色水晶猛地亮了，一道暗红色的光射向阿青的面门。阿青侧头躲开，刀从那人脖子上滑开，在他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黑色的，不是红色。
第二个人举起了短棍。第三个人抬起了手指。
阿青退后了两步，短刀横在身前。他的刀上有陈九的符水，刀刃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那道光不是反射，是符水在发亮，像是在回应那些暗红色的光。
“妈的。”阿青骂了一声，冲了上去。
短刀劈向第二个人的短棍，刀刃和棍身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像金属刮玻璃。暗红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一团火花。第二个人被震退了两步，短棍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暗红色的光灭了。
第三个人的手指指向阿青，指环上的符文猛地亮了。阿青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是能量，是一种压迫感，像有人在他的胸口上放了一块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短刀挥出去的速度慢了半拍。
第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右手还能动。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短棍，朝阿青的后脑砸过来。
阿青听到了风声，想躲，但胸口的压迫感太重了，他的身体反应不过来。短棍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短刀还握在手里。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后背疼得像被火烧，但他站起来了。
第三个人的手指又抬了起来。指环上的符文亮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光刺眼。
一把短刀从他的后腰刺了进去，刀尖从腹部穿出来。不是阿青的刀，是另一把。刀身上没有符水，但有银色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
影从第三个人的身后现身了。银色纹路在她皮肤下剧烈地跳动着，像心脏。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的人，你动不了。”影说，声音不大，但很冷。
第三个人低头看着从自己腹部穿出来的刀尖，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的身体软了下去，跪在地上，手指上的指环暗了。
影拔出刀，第三个人倒在地上，没有死，但动不了了。
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朝通风井跑去。影没有追。阿青想追，但后背太疼了，他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影走到那两个逃跑的人面前。她的身体从阴影中弹出来，短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削掉了第一个人手里的短棍。棍子断成两截，暗红色的光灭了。第二个人被她的刀背砸在脖子上，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影收起短刀，看着地上的三个人。银色纹路在她皮肤下慢慢暗了下去。
阿青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后背还在疼，但他没有哼。
“三个。”阿青说，“还有吗？”
“没了。”影说，“就这三个。探路的。”
阿青直起身，把短刀插回鞘里。他看着地上那三根短棍和那些指环，蹲下来，捡起一根短棍，在手里掂了掂。比普通的棍子重，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木头，像那种黑色水晶，但更硬。
“这是什么？”
“永夜武器。”影说，“对现实世界有侵蚀作用。用久了，周围的环境会腐烂。墙会裂，地会塌，人会生病。”
阿青把短棍扔在地上，站起来。“陈九知道吗？”
“知道。”影说，“他在织机里预设了规则，就是为了对付这种东西。规则启动的时候，这些武器的能量会被压制。但需要时间。规则不是瞬发的。”
阿青沉默了几秒，转身朝通风井走去。“我去告诉陈九。”
“我已经告诉他了。”影说，“意识传音。他知道了。”
阿青停下来，看着她。“他怎么说？”
“他说——把暗流的人送回永夜世界。交给夜明处理。”
阿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那三个人身边。第一个人还醒着，坐在地上，捂着左肩上的伤口。黑色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出几个小坑。
阿青看着他。“殷墟错了？”
那人抬起头，看着阿青。他的深灰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阿青很熟悉的东西——执念。他在教团的时候，自己眼睛里也有这种东西。
“殷墟错了。”那人说，“你会知道的。”
阿青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那个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站起来。影扶起了另一个昏迷的人，阿青把第三个人也拖了起来。三个人，两个醒着，一个昏着，被阿青和影带到了通风井旁边。
第一个人站在井口，低头看着下面的金色光芒。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走。”阿青说。
那人爬下了铁梯。脚步声在铁梯上响起，叮叮当当，越来越远。影带着第二个人跟着爬了下去。阿青站在井口，看着第三个人。那个人还没有醒，脸朝下趴在地上，手指上的指环已经全灭了，像几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阿青把他扛在肩上，爬下了铁梯。
到了桥头，夜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站在桥的另一端，深灰色的长袍在桥的光里显得很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第一个人走到夜明面前，站定。
“你们失败了。”夜明说，“从今天起，‘暗流’解散。”
那人看着他。“你不配领导永夜世界。殷墟在的时候，你不敢说话。殷墟死了，你出来捡现成的。”
夜明没有生气。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那就让族人投票。看他们选我，还是选你弟弟。”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夜明转身，朝桥的另一端走去。“带他们回去。”
影押着那两个人，跟在夜明后面。阿青扛着第三个人，走在最后面。桥面上的光点在脚下流动，从现世流向永夜，从永夜流回现世。有些光点流到阿青脚边的时候会停一下，像是在问他疼不疼。阿青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桥的另一端，夜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阿青。
“告诉陈九。暗流的事，我会处理完。不会再有下次。”
阿青把第三个人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夜明。“你那个弟弟，你打算怎么办？”
夜明沉默了几秒。“让他选。要么低头，要么离开。”
阿青没有再说。他转身走回了桥上，朝现实世界走去。桥面上的光点在他脚下流动，他的后背还在疼，但他走得很稳。
到了桥头，他爬出通风井，站在废墟上。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巷子口的方向，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陈九从巷子口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受伤了？”
“皮外伤。”
“影说你被砸了一下。”
阿青摸了摸后背，疼得呲了下牙。“死不了。”
陈九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阿青接过烟，叼在嘴里，陈九给他点上了。两个人站在废墟上，抽着烟，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慢慢变成浅黄色。
“陈九。”
“夜明说他弟弟要么低头，要么离开。”
陈九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他不会低头。也不会离开。”
阿青看着他。“那他会干什么？”
陈九把烟掐灭在墙上。“他会干更疯狂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