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阴沉着脸,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死死地贴在棺材头。
山里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灵堂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李长生看着那口被钉死的漆黑木棺,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长贵那句变了调的喊叫。
他在箱子里喘气。
李德全转过身,对李长生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长生,既然回来了,今晚就一起送丧吧。你是李家人,这最后的
你是李家人,这最后的程子,你得走在前头。“
李德全把一柄招魂幡塞进李长生手里,那幡布上的浆糊还没干透,粘在指缝里又冷又腻。
山里的子夜,风像是从冰窖里钻出来的。
李长生走在出殡队伍的侧前方,身后是那一口重得邪门的松木棺材。
十二个壮汉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震得李长生耳膜生疼。
王婆走在最前面,这老娘们儿满脸褶子,在昏暗的火把光照下,活像个被揉皱的纸人。
她手里掐着一把桃木剑,另一只手拎着个土陶火盆,嘴里哼唱着跑调的丧歌。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时,王婆突然站住了。
“山神开路,野鬼避嫌!”她尖叫一声,手里那柄漆黑的桃木剑猛地往火盆里一挑。
轰的一声,原本橘红色的炭火像是被泼了硫酸,猛地窜起一米多高的火苗。
那火颜色绿得发渗,像是一汪在黑暗中炸开的浓痰。
四周的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腻和辛辣混合的怪味。
李长生眉头一皱,鼻翼轻微翕动。
这味儿他熟悉。
在以前处理的一桩纵火案里,他专门研究过各种助燃剂。
这是硼酸酯类化合物燃烧的味道,这老娘们儿在火盆里掺了东西。
“鬼火!是鬼火!”
后头的村民呼啦啦跪了一片,几个抬棺的壮汉腿肚子都在转筋。
还没等李长生冷笑出声,脚底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带着某种频率的震颤。
紧接着,一串刺耳的声响从他身后的木头缝里钻了出来。
“吱呀——刺啦——”
那是尖锐的东西在硬木板上疯狂抓挠的声音。
棺材盖儿在众目睽睽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里面顶开了半寸,黑黝黝的缝隙里竟然冒出一缕白烟。
“砰!”
一声闷响,那枚原本钉死在棺头的长钉,竟然生生被崩了出来,擦着李长生的脸颊飞了过去。
在一片惊恐的惨叫声中,原本平躺在棺材里的三叔,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那张惨白的脸被绿森森的火光一照,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僵硬的笑,在月光下显得诡异到了极点。
“诈尸啦!三叔公回来索命啦!”李德全喊得嗓子都哑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王婆更是不停地挥舞桃木剑,声嘶力竭地嚎叫:“邪祟上身!李长生,是你把你三叔的魂儿惊了!赶紧烧了,火化了才能保命!”
李长生没退。
他死死盯着三叔那具坐着的尸体。
不对劲。
如果是尸僵或者是死后肌肉挛缩,动作应该是不协调且迟缓的。
可三叔刚才坐起来的姿态,太稳了,稳得像是有个无形的液压杆在支撑。
“给老子躺回去!”
李长生猛地转身,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脚跨上木凳,双手死死按在三叔的肩膀上。
触手处,尸体冷得像冰块,但那股反抗的力道却极大。
李长生感觉自己不是在按一个人,而是在对抗一个崩紧的弹簧。
他眯起眼,视线在尸体背后迅速扫过。
那是极细的透明钢丝,在绿色的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钢丝的另一端,没入了棺材底部的木板缝隙里。
就在这时,村口的小道上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子鸣叫。
“滴滴滴滴——”
那是某种测量仪器超负荷运行的声音。
一个背着硕大登山包、穿着迷彩冲锋衣的女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脸上戴着一副战术防护镜,手里托着一个不停闪烁红色信号的掌上仪器。
“都别乱动!这地方的地质磁场有异常,磁偏角偏转了四十五度!”女人头也不抬地喊道,声音冷得像掉进冰里的石头,“这里的强磁场会干扰电子设备,甚至能引发人体的神经电信号紊乱,你们看到的都是幻觉!”
李长生没工夫管这女人是谁,他顺着三叔的腋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硬块。
“幻觉?”李长生冷哼一声,五指成钩,猛地一拽。
“咔哒”一声脆响。
他从三叔的尸体后面生生拽出一个成人手臂长短、带着发条齿轮的金属支架。
那支架上还缠着几圈没断的透明渔线,末端连接着一个简陋的杠杆机构。
随着这玩意儿被拆下来,三叔的尸体像是失去了脊梁骨,沉闷地倒回了棺材里。
空气瞬间死寂。
李长生拎着那截满是油污的支架,把它狠狠掼在跪在最前面的王婆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