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是第一个到的。她从巷子口跑进来，马尾辫在脑后甩着，书包在背上晃来晃去。跑到庙门口的时候，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陈九坐在台阶上，看着她，没有站起来。
“跑来的？”陈九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牛仔裤，运动鞋。手臂上的银白色纹路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纹路比上个月又多了几条，颜色更浅了，但在阴影里会发出柔和的光，像月光。
陈九看着她。“你知道叫你干什么吗？”
“知道。”小禾说，“回响者在收集殷墟的残响。我们去阻止他。”
“怕吗？”
小禾沉默了一秒。“怕。但我不去，谁去？”
陈九没有说话。他从台阶上站起来，走进庙里。小禾跟在他后面。
阿青已经到了。他靠在柱子上，短刀挂在腰间，右手按在刀柄上。制服换过了，黑色的，胸口绣着银白色的桥，没有褶皱，没有灰尘。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上的那道旧刀疤。他看着小禾走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石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应对科赶过来，还穿着应对科的制服，深蓝色的，袖口有应对科的标志。他手里提着那个黑色金属箱，箱子很重，他的肩膀被箱子压得有点歪。他走进庙里，把箱子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陈九。
“小林让我带话。她说回响者的背景查到了。他以前是殷墟的近卫，殷墟死后，他失踪了一年。这一年里，他在永夜世界的各个角落收集残响的碎片，用永夜水晶做的容器。他的追随者大概有五十人，都是对现实世界不满的永夜居民。”
陈九看着他。“五十人？”
“五十人。”小石说，“影在永夜侧盯着他们。她说如果回响者带人过桥，她会拦截。”
陈九点了点头，走到供桌前，看着面前的这三个人。小禾十三岁，阿青二十八岁，小石十七岁。一个孩子，一个杀手，一个被做过实验的少年。这是他教出来的人，也是他唯一能派出去的人。
“回响者在收集殷墟的残响。”陈九说，“你们去阻止他。”
小禾的手攥紧了校服的下摆。“陈九哥哥，我能行吗？”
陈九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能行。你的净化能力可以压制残响的聚集。回响者收集残响的时候，你用净化光照射容器，残响就不会被吸进去。”
小禾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纹路。“如果他已经收集了很多呢？”
“那就让他收集的那些也散掉。”陈九说，“你的净化能力能洗掉残响上的‘执念’。没有执念，残响就不会被重组。”
陈九站起来，看着小石。小石已经把黑色金属箱打开了，里面的装置指示灯在闪烁。他正在检查闭锁核心的能量水平，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你的闭锁能力可以封锁回响者的仪式场地。”陈九说，“让他跑不掉，也让他的追随者进不来。”
小石抬起头。“如果他在桥的另一端呢？”
“影会处理。”陈九说，“她在永夜侧拦截回响者的追随者。你负责现实侧。”
小石点了点头，把金属箱合上，挎在肩上。“好。”
陈九看着阿青。阿青从柱子上直起身，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你的任务是保护小禾和小石。”陈九说，“回响者的追随者可能会动手。你拦住他们，不杀人。”
阿青看着他。“如果他们先动手呢？”
“那就让他们动不了。”陈九说，“砍手砍脚都行，别砍死。”
阿青把手按回刀柄上。“知道了。”
陈九从供桌前走开，走到庙门口，看着巷子里的阳光。阳光照在他的白头发上，把每一根白发都照得像银丝。他的黑眼睛里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巷子尽头那一小块越来越亮的光。
“记住。”陈九没有回头，“你们的任务是阻止仪式，不是杀人。殷墟不希望有人为他而死。”
小禾从庙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陈九哥哥，你不去？”
“去。”陈九说，“但我不出手。让你们自己来。”
三个人走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两短。小禾的影子在最前面，阿青的影子和她并排，小石的影子在最后面。
苏婉从庙里走出来，站在陈九身边，看着那三个背影。
“你不去？”苏婉问。
“去。”陈九说，“但我不出手。让他们自己来。”
苏婉看着他。“你能忍住不出手？”
陈九沉默了几秒。“忍得住。忍不住也得忍。他们总要自己走路。”
他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传承者集结。小禾、阿青、小石。目标：阻止回响者。方法：小禾净化，小石封锁，阿青保护。影在永夜侧拦截。”
他合上笔记本，揣回兜里，迈步走进了巷子。苏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
远处的通风井方向，桥的金色光芒在阳光下脉动着，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陈九闭上眼睛，感觉到了那股温暖。不是语言，不是画面，是一种安心。
“殷墟。”陈九在心里说，“三个孩子去了。你保佑他们。”
温暖的感觉更强了一些。像是在说“好”。
陈九睁开眼睛，加快了脚步。他要去看着他们，但不出手。看着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