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追随者围成一个圈，面朝外，背朝回响者。他们手里握着短棍，手指上戴着指环，短棍顶端的暗红色水晶在发光，指环上的符文也在发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们的深灰色眼睛盯着洞穴入口的方向，盯着站在那里的三个人。
小禾站在入口最前面，手背上的纹路亮得刺眼，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她脚下的地面。她能感觉到容器里的残响在挣扎，那种感觉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身体感觉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里面敲，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阿青站在她左边，短刀反握在手里，刀尖朝下，刀身上的符水在金色光芒里闪着银白色的光。他的右臂上有一道血痕，是指环上的符文烧的，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渗，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被碎石吸收了。
小石站在她右边，黑色金属箱放在脚边，盖子已经打开了。箱子里面的装置指示灯在闪烁，闭锁核心、能量稳定器、频率调节器、应急能量护盾发生器——四个装置都在待机状态。他的手按在闭锁核心的开关上，但没有按下去。
回响者的声音从洞穴中央传过来，冷的，像冬天的风。“你们来晚了。残响已经收集了百分之八十。再过一小时，殷墟大人就会复活。”
“你出不去了。”小石说。
回响者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地面上的符文暗了，他感觉不到洞穴外面的能量流动了，像被人关在了一个盒子里。他抬起头，看着小石，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无所谓。”回响者说，“殷墟大人回来的时候，你们的封锁没用。”
阿青冲了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同时冲过来。阿青侧身避开左边的短棍，刀背砸在左边人的后颈上，那人扑倒在地，脸磕在碎石上，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右边的指环亮了，暗红色的光射向阿青的侧腰，他来不及躲，用刀身挡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打在刀身上，符水猛地亮了，银白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一团火花。阿青被震退了一步，手臂发麻，但刀没有脱手。
第四个人的短棍砸在了阿青的后背上。不是刀背，是棍身，结结实实地砸上去了。阿青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后背疼得像被火烧，但他站起来了。
小禾动了。
她走向回响者。不是跑，是走。步伐不快，但很稳。手背上的纹路亮得刺眼，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她前面的路。她的校服外套被风吹起来，马尾辫在脑后甩着。
两个追随者挡在她面前。一个举着短棍，一个抬着手指上的指环。小禾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短棍砸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也没有挡。银白色的光从她手背上射出来，照在那个举短棍的人脸上。他的手停住了，短棍悬在半空中，砸不下去了。不是被定住了，是不想砸了。那种光太舒服了，舒服到他不想打架，不想杀人，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站在那里。
指环亮了。暗红色的光射向小禾的胸口。小石从旁边冲过来，闭锁能力压缩成一道屏障，挡在小禾面前。暗红色的光打在屏障上，像水泼在玻璃上，顺着表面流下去，渗不进去。
小石挡在小禾前面，看着那个抬手指的人。“你的对手是我。”
小禾走到了回响者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小禾仰着头，看着回响者的脸。瘦，苍白，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发抖。他的双手托着容器，容器里的银白色光团在剧烈脉动，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把容器给我。”小禾说。
回响者把容器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不。”
回响者的手在发抖。“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它们。”小禾说，“它们不想被关在容器里。”
回响者低头看着容器，看着那些正在流失的银白色光丝。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
“不……不……殷墟大人……”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上的指环亮了。暗红色的光射向小禾的面门。
小石的屏障挡在小禾面前。暗红色的光打在屏障上，炸开一团火花，屏障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碎。小石的手按在屏障上，指节发白。
“我说了。”小石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对手是我。”
回响者收回了手，把容器重新抱在怀里。他退后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想保护容器。他低头看着容器里的光团，光团已经缩小了一半，还在继续缩小，光丝从裂缝里渗出来，飘向空中，融进了洞穴的金色光芒里。
小禾的手还伸着，银白色的光还在照射容器。光团越来越小，从拳头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从核桃大小变成了指甲盖大小。
回响者跪了下来。
容器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没有碎。容器里的银白色光团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一团暗红色的水晶，在金色光芒里闪着微弱的光。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哭了，不是无声地哭，是嚎啕大哭，像孩子一样。
小禾收回手，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殷墟不在了。”小禾说，“但他没有离开。他在桥里，在风里，在阳光里。你不需要复活他。他一直在。”
回响者抬起头，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泪。
“你不懂……你不懂……”
小禾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手背上的纹路在发光，银白色的光笼罩着回响者的脸。他的哭声慢慢小了，肩膀的颤抖慢慢停了。
“我懂。”小禾说，“你想让他回来。但回不来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但你可以让他活在你的心里。不是用容器装，是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输了。”回响者说，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禾站起来，转身朝出口走去。阿青跟在她后面，小石跟在阿青后面。三个人走在洞穴里，脚步声在金色光芒中回荡，嗒嗒嗒，像心跳。
回响者跪在地上，抱着空容器，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的追随者们站在远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小禾走到出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走出了洞穴。阿青和小石跟在她后面。三个人的背影在金色光芒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回响者跪在地上，抱着容器，哭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