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提刑司正堂,映在云蘅的肩头。
她立于案前,手中卷宗展开,纸页轻响,如同一场风暴的前奏。
王伯的质疑在堂中回荡,如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一个老仵作的心头。
他们或低眉顺眼,或怒目而视,但无一人出声。
云蘅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语气不急不缓,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来提刑司第一日,你们说女子验尸是亵渎;今日我问一句——”她顿了顿,手中卷宗轻轻一展,“你们之中,谁敢在我面前验出这具尸骨的死因?”
话音落地,堂中死寂。
卷宗是十五年前一桩旧案,案中死者乃一户乡野富商,死状诡异,口吐黑血,四肢抽搐,尸身发紫。
当年验尸结果为“突发急症”,却因无明显病症,被归入疑案卷宗库。
此案正是王伯亲验,当年他断案之时,曾言“此人生前无病,死因难明”。
云蘅此刻将此案当众取出,便是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王伯眉头紧蹙,嘴唇微动,却未出声。
他身旁几位年长仵作互相对视,终究无人上前。
“若无人应声,”云蘅缓缓合上卷宗,目光转向王伯,“那便由我来重验。”
她话音刚落,一名年轻仵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真能断清此案?”
“不如当场验骨。”云蘅目光一凝,“我已命人将尸骨从义庄取出,现下就在后院。”
王伯面色一沉,终是上前一步:“我陪你去。”
堂中众人随她前往后院,阳光洒在验骨台上,白骨森然。
云蘅取来验骨刀,动作熟练如旧,指尖轻抚骨缝,目光专注。
她未急于开口,而是让众人围上前来,一一指出骨上痕迹。
“此骨指节处有微细裂痕,非死后所受,应是临死前剧烈挣扎所致;”
“肋骨内侧有细微黑斑,与中毒反应一致;”
“齿缝残留有微量草药香,与当年药铺记录不符……”
她一言一语,如针如线,将一桩旧案的真相缓缓缝合。
王伯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愈发难看。
“你……你怎知此为毒杀?”
“因为你们当年未曾深查。”云蘅抬眼看他,目光如炬,“你们断案,只看表象,未究根本。而我验骨,不止看骨,更看死因背后的人心。”
她的话,字字如刃,直刺人心。
王伯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裴砚悄然步入后院,神色凝重。
他走到云蘅身旁,低声开口:“我查到了。”
云蘅未回头,只轻声道:“讲。”
“皇帝密令保守派大臣重查‘炉心案’,意图借‘女判’之名牵连更多人。”裴砚压低声音,“你已成众矢之的。”
云蘅闻言,手中验骨刀一顿,随即缓缓放下。
“那就让他们看清,我是否真会倒下。”她语调平静,却透出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裴砚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
后院中,旧案真相初现,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动摇,也有人开始反思。
就在此时,小桃急步奔入后院,手中紧握一封信件,脸上满是急切。
“小姐!”她喘着气,将信递上,“我整理证据副本时,在一份旧信件里发现了一条线索——十五年前,有一名女婴被送入宫中前,曾在提刑司外的医馆停留过。”
云蘅神色一凝,接过信件细细阅览。
“医馆?”她低声重复,目光沉思,“若能查出医馆当时的医者,或许能牵出更多真相。”
小桃点头:“我已经查过,那家医馆早已荒废,但仍可前往探查。”
“好。”云蘅轻轻合上信件,望向远处的天空。
她心中清楚,这不仅是一桩旧案的开端,更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引子。
而她,早已准备好迎风而上。
苏白芷踏着夜露出发,独自前往城郊那间早已荒废的医馆。
她轻裹斗篷,腰间佩着云蘅所赠的短匕,步伐稳健。
小桃虽想随行,但云蘅另有安排,让她继续整理证据副本,并密切留意提刑司内部动向。
苏白芷一路穿行于荒草与断壁之间,最终在晨曦微露时抵达那座被遗忘的医馆。
医馆门扉早已腐朽,推门即开,尘埃扑面而来。
屋内空荡,药柜翻倒,墙角蛛网密布,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但她并未气馁,目光落在屋后一处微微塌陷的地面——那里,正是小桃提及的地窖入口。
她小心揭开残破的木板,借着微弱的光线,攀着石阶而下。
地窖阴冷潮湿,空气中残留着陈年药材的气味。
她从包袱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映出角落里的几个陶罐,罐身残破,内中残留着些许干燥的药渣。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巾包起几样样本,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些,或许藏着十五年前那段尘封往事的关键。
回到提刑司已是午后。
云蘅正在堂中翻阅卷宗,见她满身风尘却神色坚定,便知有所收获。
两人避开众人耳目,将药材残渣带入后院验骨房,关上门窗,点灯细查。
云蘅取出放大镜(这是她随身携带的现代工具),将药渣细细铺开,指尖轻触,鼻尖轻嗅,神色逐渐凝重。
“这是……牵机草、断肠花、还有一味——”她顿了顿,眼神一冷,“婴孩体内特有的解毒草。”
苏白芷眉头一皱:“你是说……这些药材不是用来治病的?”
“不是治病,是炼丹。”云蘅低声说道,“这些药材搭配,正是用来控制或提炼某种毒素,专用于女婴体质。”
她将样本与之前女婴尸骨中提取的残留毒素对照,果然发现高度一致的成分比例。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掩盖。”她低声道,眼中燃起怒意。
裴砚静坐案前,听她讲述调查结果,神色愈发凝重。
“你打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风暴?”他问。
云蘅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檐角之上,清冷而孤寂。
“我不再是那个只想查清父冤的女子。”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他们想让我倒下,就要让他们知道,女子也能撑起这片天。”
裴砚凝视着她,片刻后点头:“我与你同在。”
沉默良久,她忽然轻声道:“明日,我要向御史台提交一份旧案重审的请求。”
裴砚微微挑眉:“哪一桩?”
云蘅从案头抽出一卷卷宗,轻轻展开。
“五年前,一名女子被判通奸罪,斩于市口。”她目光沉静,“但她的尸骨中,有中毒痕迹,且无孕。”
裴砚沉默了。
“若‘女判’只是虚名……”她抬起头,眼中锋芒毕露,“那我就要让它,成为真正的权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