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手里攥着的酒杯摔出去老远,酒液溅了旁边几位太太的裙摆,换来几声嫌恶的抽气。她低头看见自己衣领散开两颗扣子,锁骨以下大片肌肤露在外面,脑子里嗡嗡的——不是酒精,是某种更剧烈的、仿佛有人拿榔头砸开她脑壳往里面灌东西的感觉。
“姐姐,你没事吧?”
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白韵诗弯腰来扶她,纤细的手指搭上苏晚的手臂,指甲掐进皮肉里,疼得苏晚一哆嗦。白韵诗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声音却故意放大了几分:“姐姐今晚喝多了,都怪我,应该拦着你的……”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
“苏家大小姐怎么这样啊,公共场合喝成这副德性。”
“听说是被二小姐比下去了,心里不平衡呗。”
“啧啧,苏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苏晚低着头,让垂下来的头发遮住脸上的表情。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她脑子里那段汹涌的记忆终于平静下来,她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熬夜看完的豪门虐文《深情不寿》。书里有个恶毒女配,跟她同名同姓,叫苏晚。这个苏晚嚣张跋扈,处处针对善良的女主白韵诗,最后被逐出家门,惨死街头。
而眼下这个场景,她记得——这是原书里苏晚彻底完蛋的开端。宴会上喝醉撒泼,被白韵诗设计拍下照片发到网上,苏父一怒之下把她赶出苏家。三个月后,苏晚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白韵诗的手还搭在她胳膊上,温柔的声音压低了,只有苏晚能听见:“姐姐,别装了,大家都知道你什么德性。”
话音刚落,白韵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直起身对众人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我扶姐姐回房休息吧。”
苏晚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冰冷的,电子合成的,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某个深夜里听过无数遍。
百分之八。
苏晚心里冷笑一声。原书里苏晚的存活率大概连这八都没有,因为她是恶毒女配,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女主白韵诗的光环,她的每一步都在按着剧情走,走向那个既定的死亡。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脑子里不仅有原书的全部剧情,还有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很奇怪,不像是书里写的那个无脑跋扈的苏晚该有的——她看见一个深夜,这具身体的原主缩在被窝里,偷偷拨出一个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东西我藏好了,如果我出事了,你把它交给……”
后面的记忆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部分。
还有一个画面:苏晚的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嘴唇翕动,说的不是“好好活着”,而是一串数字。那串数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反复出现,像是什么密码。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原书里苏晚是怎么死的——车祸,三个月后,就在苏家老宅外面的那条路上。但原书里没有写那辆失控的货车是意外还是人为。现在她知道了,答案就藏在那些记忆碎片里。
“姐姐?”白韵诗又催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苏晚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挂在睫毛上,嘴唇哆嗦着,活像一个受尽了委屈却又不敢说的可怜虫。宴会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副模样让几个心软的女宾都露出不忍的表情。
“对不起,”苏晚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韵诗,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白韵诗怔了一下。
这不对。原书里的苏晚会一把推开她,会破口大骂,会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装什么好人”,会坐实所有人对她的坏印象。白韵诗已经安排好了拍照的人,就等苏晚发疯的那一瞬间。
但苏晚没有发疯。
她哭得很狼狈,很真实,甚至伸出手攥住白韵诗的袖子,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爸爸对我很失望对不对?我知道的,我不如你,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想去分公司,去最边缘的那个分公司,我想证明自己,韵诗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
白韵诗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
周围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风向变了:“苏家大小姐也不容易,继母带来的妹妹这么优秀,压力肯定很大。”“她倒是挺有上进心的,主动要求去分公司磨练。”
苏父苏明远站在几步之外,原本冷漠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他看着苏晚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重话,只是叹了口气:“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白韵诗咬了咬后槽牙。
她想说点什么,但苏晚已经松开她的袖子,踉踉跄跄站起来,对着几位被酒液溅到的太太深深鞠躬:“对不起,阿姨,您的裙子我一定赔,明天我让人送新的去。”
那几个太太反而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一条裙子而已。”
苏晚被管家搀着离开宴会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韵诗。
白韵诗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脸上的温柔已经恢复了,正对着宾客们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替苏晚解释。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和苏晚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白韵诗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苏晚冲她挤出一个怯生生的、感激的笑容。
回到卧室,苏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上的怯弱一点一点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美,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上去可怜极了。
她伸手抹掉眼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冰冷的,冷静的,带着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但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它说的是“继续偏离”,而不是“开始偏离”。这说明她刚才的选择是对的,原书里苏晚在这里大吵大闹坐实了泼妇名声,而她选择了示弱和退让,把“醉酒闹事”变成了“压力太大情绪崩溃”。
但还不够。
百分之十二,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苏晚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这个号码在她——不,在原主的记忆里藏了三年。三年前某个深夜,原主拨出过这个号码,说了一句话:“如果我出事了,把东西交出去。”
现在原主真的“出事”了。
三个月后的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白韵诗的计划里,那场车祸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还有那串密码,还有那个藏起来的“东西”——
苏晚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三年前我让你保管的东西,现在可以动了。”
苏晚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苏家老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宴会还没有结束,白韵诗的笑声隐约传上来,轻快的,愉悦的,像猫玩弄猎物之后的满足。
苏晚看着那个方向,面无表情。
原书里的苏晚是个没脑子的炮灰,被白韵诗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她不是原书里的苏晚,她是穿书者,她手里有原书剧情,有原主留下的那些诡异的记忆碎片,还有一个能预判关键剧情节点的系统。
三个月后的车祸,她要看看,到底是剧情杀的意外,还是某个人伸出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那个号码回了一条消息:“明晚老地方见。”
苏晚删掉消息,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明天开始,她要演一出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