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苏晚差点以为对方挂了。
“你终于想通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克制，像是等了这句话等了很久，真等到了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
苏晚没接话。她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白韵诗的身影从宴会厅出来，被几个太太簇拥着，笑得温柔得体。这女人在原书里一路顺风顺水，踩着苏晚的尸骨走上了人生巅峰。但现在不一样了，苏晚脑子里不仅有原书剧情，还有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那些记忆——那些记忆告诉她，原主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账面现在多少？”苏晚问。
林默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很快回复：“暗夜技术部门搭建完毕，账面资金三点七亿，随时可以运作。团队十二个人，都是我亲自筛的，背景干净，嘴也严。”
三点七亿。苏晚心里算了一下，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产经过三年投资运作后的数字。原主大三那年母亲去世，遗产名义上被苏父以“代为保管”的理由接管，但原主偷偷转移了一部分出来，交给了当时还在读大二的林默。
这个林默，原书里只是白韵诗公司的一个小股东，被白韵诗三言两语就骗走了股份的配角。但原主在三年前就找到了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在宿舍里写代码的穷学生，原主给了他第一笔启动资金。
“以前的我是装傻，”苏晚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现在，我不装了。”
“启动夜莺计划。”
电话那头键盘声密集起来，林默的声音变得专注：“具体目标？”
苏晚闭上眼，脑子里翻涌着原书剧情。白韵诗在接下来三个月里会有三笔关键投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A轮，一家短视频平台的B轮，还有一家新能源材料公司的天使轮。这三笔投资让白韵诗背后的白家在半年内资产翻了三倍，也奠定了白韵诗在商界“天才投资人”的人设。
“第一标，盛和生物，A轮。白韵诗的报价是一点二亿，占股百分之十八。”苏晚睁开眼，“你算出我们的底线，在尽调结束前一天进场，报价压她百分之五。”
林默那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的报价？”
“你不用管。”
“……”林默没再追问，“行。第二标呢？”
“先做完第一标再说。”苏晚转身离开窗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了，我要见阿九。”
林默那边突然安静了，过了几秒才说：“你确定？阿九那人脾气不太好，上次你见他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你——”
“我知道，”苏晚打断他，“那时候我还是个‘草包大小姐’。现在不一样了，你让他来见我，现在。”
挂了电话，苏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通话记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下面，多了一条通话时长。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本旧书，是母亲留下的日记本。苏晚翻了翻，大部分是日常琐事，偶尔提到苏晚小时候的事，语气温柔得让人鼻酸。但苏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文字上——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本日记有夹层。
她用手指摸了摸封底的内衬，果然摸到一条细微的缝隙。指甲嵌进去，慢慢撕开，一张硬质卡片从里面滑出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画面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一扇大门前面。苏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褪色的蓝色墨水，字迹潦草得像是匆忙写下的：
“晚晚，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去苏家老宅，你爸爸书房的《资本论》里，有给你留的东西。记住，别相信苏明远。”
苏明远。苏晚的父亲，苏家现在的当家人。原书里这个角色着墨不多，就是个对女儿失望的严父形象，最后把苏晚赶出家门后就没怎么出现了。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别相信苏明远——一个母亲临终前给女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可能没有原因。
苏晚把照片重新夹回日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她打开系统界面，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没有响起，只有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在视野右上角：
十五，比刚才的十二又涨了三点。但还是太低，低得让人想骂娘。
苏晚关掉系统界面，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从老宅的后门溜了出去。苏家的安保系统她太熟悉了——原主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二十年，知道哪里的监控有死角，哪里的围墙矮得可以翻过去。
市郊的私人会所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铁门和门禁摄像头。苏晚刚走到门口，铁门就开了。
林默站在院子里等她。
这人比她记忆中高了不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卫衣，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晚几秒，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真变了。”
“我没时间寒暄。”苏晚往里走，“阿九呢？”
“在后面，我让他等着，怕他吓着你。”林默跟上她的脚步，“不过我得提醒你，阿九这个人只听钱的话，你两年前见他的时候付了一年的定金，现在定金快用完了，他要重新谈价。”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觉得我付不起？”
林默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你现在脑子清醒了，应该知道怎么跟他谈。”
穿过一条走廊，推开最里面的门，苏晚看见了阿九。
这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疤，穿着件黑色的夹克，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沉默，但你知道它随时能要你的命。
他看见苏晚，蝴蝶刀停了。
“苏大小姐，”阿九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两年不见，你从草包变聪明了？还是说，以前都是装的？”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接他的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接下来一年的定金，”苏晚说，“比上次多一倍。”
阿九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拿，抬头盯着苏晚：“你要我做什么？”
“保护我，顺便帮我查一个人。”苏晚把一张照片推过去——是她刚才从会所出来前用手机拍的，白韵诗在拍卖会上的侧脸照，“白韵诗，最近三个月频繁出入古董拍卖会，我要知道她在跟谁接触，买了什么，卖了什么。”
阿九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这女的我在一个局上见过，她跟拍卖行老板私下有会面，每个月一次，固定的。”
苏晚心里一动：“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四个月前。”阿九把照片放下，终于拿起了那张卡，“行，这活我接了。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要是查到的东西你不能接受，别怪我。”
苏晚没理他最后那句话，转头看向林默：“夜莺计划第一标的尽调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盛和生物的尽调团队进场。”
“在那之前，我要你查清楚白韵诗在白家的真实地位。”苏晚站起来，“原书里的白韵诗是白家的大小姐，但我总觉得不对——一个继室带来的女儿，凭什么在白家说一不二？她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林默和阿九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苏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大小姐的娇弱，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我以前在装傻，”她说，“从今天起，我不装了。你们跟不跟，自己选。”
林默第一个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咧开：“我三年前就选了。”
阿九把蝴蝶刀收进口袋，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冲苏晚抬了抬下巴：“定金我收了，你说呢？”
苏晚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她走出会所的时候，系统界面又跳了出来，那行字闪烁了两下：
十八，还是不够。
苏晚钻进巷子的阴影里，脑子里转着阿九刚才说的话——白韵诗跟拍卖行老板私下会面，每个月一次，已经持续了三四个月。原书里没有这段剧情，白韵诗在原书里就是个完美的白月光，怎么可能跟古董走私扯上关系？
除非，原书记载的只是表面。
苏晚加快脚步，脑子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苏家老宅，苏明远的书房，那本《资本论》。母亲留下的东西，必须在她被正式赶出苏家之前拿到手。
但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白韵诗也坐在自己的车里，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温柔得让人发冷：“苏家老宅那边，安排人盯着。我怀疑那个蠢货知道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