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足够苏晚把城南教堂地下室那堵墙后面的东西挖出来,也足够白韵诗把董事会上的刀磨快。
周一上午九点整,苏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裙走进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位草包大小姐穿得这么——怎么说呢,像个人物了。
苏晚冲她笑了笑,走进电梯按下三十六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对着电梯壁的镜面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系统界面弹出来,红色的数字在右上角跳了一下:
十九,比上周涨了三个点。苏晚上周三晚上在城南教堂地下室那堵墙后面找到的东西,值这三个点。但也只值三个点。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苏氏集团的董事会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苏晚走进去的时候,几个董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你怎么来了”的疑惑。
但白韵诗不知道的是,那家分公司上个月开始盈利了,而且利润率高得离谱——因为暗夜集团以第三方的名义注资,把三个暴利的项目挂在了分公司名下。
“姐姐来了。”白韵诗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旁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整个人温婉又干练。她看见苏晚,笑着指了指角落里的位置,“姐姐坐那边吧,今天就是列席,不用紧张。”
苏晚笑着点了点头,乖乖坐到角落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到齐。六个董事,加上白韵诗,加上记录员周远,再加上苏晚,一共九个人。苏明远今天没来,据说是去外地考察项目了——苏晚觉得这个“据说”很值得玩味,董事长不在的董事会,白韵诗想干什么都方便。
会议前半个小时是例行业务汇报,苏晚听得心不在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她在等。
果然,第十分钟的时候,白韵诗翻到一份文件,抬起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有个事情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苏氏旗下有三家分公司连续亏损超过三年,我建议今年内裁撤掉,集中资源在主业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苏晚身上,笑了一下:“其中就包括姐姐负责的那家城北分公司。”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率先开口:“我同意白副总的提议。那几家分公司的确拖累整体业绩,尤其是城北那家,年年亏损,年年填窟窿,不知道留着干什么。”
另一个董事附和:“苏小姐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让她管理一家亏损企业确实为难她了。”
第三个人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苏晚注意到,附和的这三个董事,正好是白韵诗的人——林默上周查出来的,这三个人的账户里都有来自同一个离岸账户的“咨询费”。
白韵诗看向苏晚,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姐姐,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愿意,但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放心,裁撤之后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不会让你——”
“白副总,”苏晚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既然要谈业绩,那就拿数据说话。”
“这是城北分公司过去六个月的财务报表,”苏晚说,“前三个月确实亏损,但从第四个月开始扭亏为盈,上个月的利润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三。这个数字,放在苏氏所有子公司和分公司里,排第一。”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白韵诗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她拿起那份报表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苏晚没给她消化的时间,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白副总负责的‘南城文旅项目’连续三个季度的亏损数据。第一季度亏了一千两百万,第二季度亏了两千三百万,第三季度亏了三千一百万。亏损额逐季扩大,而且——”
苏晚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白韵诗,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而且这个项目的成本支出里,有三笔大额采购的供应商,跟白副总的私人账户有资金往来。”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白韵诗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不是铁青,是一种很奇怪的苍白。她盯着苏晚,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姐姐,你从哪里拿到这些数据的?”
“财务报表,”苏晚说,“都是公开的,只是之前没人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
她说的是实话。这些数据确实都在苏氏的系统里,但被埋在各种复杂的报表和备注里,不仔细查根本看不出来。林默花了两天时间扒出来的,顺带还查到了那几个供应商的股权结构——层层穿透之后,最终的受益人是一个叫“悦达贸易”的公司,而悦达贸易的法人代表,是白韵诗大学同学的丈夫。
这条线林默没完全查透,但苏晚不需要查透,她只需要让会议室里的人产生一个印象——白韵诗的项目有问题。
“如果要裁撤亏损企业,”苏晚看着白韵诗,声音不急不慢,“应该从亏损最严重的项目开始,对吧?”
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温柔,不再关切,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像蛇吐信子之前的那种安静。
“姐姐说得对,”白韵诗把报表合上,“是我考虑不周。城北分公司的业绩确实亮眼,裁撤的事先放一放。”
几个董事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那三个被白韵诗收买的董事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敢再说什么——白韵诗自己都松口了,他们再跳出来就是自找没趣。
苏晚没有坐下,她从文件夹里拿出第三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有件事想跟大家通报一下。通过母亲遗产继承的苏氏百分之五股份,加上我个人投资购入的百分之八流通股,我目前合计持有苏氏百分之十三的股权。”
她看着白韵诗,笑了一下:“按照公司章程,持股超过百分之十的股东,有权在董事会拥有一席。回头我会让律师把材料递上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那几个中立董事看苏晚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这个草包大小姐怎么来了”变成了“这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百分之十三的股份,在苏氏这种股权分散的企业里,已经是能说话的数字了。
苏晚记住了这个人。
会议结束后,董事们陆续离开。苏晚慢吞吞地收拾文件夹,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白韵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
会议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把白韵诗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靠在会议桌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姐姐最近真的变了好多,”白韵诗歪着头看她,“我都快不认识了。”
“我说过了,人总要长大的。”苏晚笑着说。
“是吗?”白韵诗慢慢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在苏晚面前站定,离她很近,近到苏晚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那姐姐知不知道,长大了的人,有时候死得更快?”
苏晚没退,也没躲,就那样站在原地,平视着白韵诗的眼睛。
“妹妹这是在关心我吗?”苏晚笑了笑,“谢谢,我会注意安全的。”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苏晚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系统界面弹出来,数字跳了一下:
苏晚还没来得及看完,会议室的门又开了。周远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苏晚还在,愣了一下:“苏小姐,您还没走?”
“马上走。”苏晚拿起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白韵诗已经进了电梯。苏晚走到电梯口等下一班,脑子里转着系统刚才那句话——“触发主线任务”。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行字完整地浮了出来:
三十天。
苏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城南教堂地下室那堵墙后面的东西——那些照片,那些账本,那个被火烧死的女人的身份——都指向一个方向。白韵诗不只是苏氏的副总裁,不只是原书里的白月光女主,她还是一个古董走私网络的核心节点。
而苏晚的母亲,三年前就发现了这件事。
电梯到了,门打开,苏晚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她掏出手机,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教堂地下室的东西整理好了吗?”
阿九秒回:“整理好了。另外,你让我查的那三把钥匙,我找到一把的出处了。”
“哪一把?”
“铜的那把。是城南教堂地下室里一个铁柜的钥匙。柜子里没有东西,但柜子背面刻了一个地址。”
苏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什么地址?”
“城北殡仪馆,三号寄存柜。”
苏晚盯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城北殡仪馆。三年前那个被烧死的女人,身份不明,档案全毁,最后连尸体都没有人去认领。如果她的骨灰就寄存在城北殡仪馆的三号寄存柜里——
那柜子里放着的,就不只是骨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