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韵诗的邀约来得比苏晚预想的要快。
短信是早上八点发的，措辞客气得像两个普通同事——“姐姐，下午三点，老地方喝杯咖啡？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苏晚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分钟，脑子里过了三种可能，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老地方是白韵诗在城南的一处私人会所，苏晚没去过，但林默查过这栋房子的底——房产登记在白韵诗母亲名下，实际使用人一直是白韵诗。会所藏在一条梧桐树荫很深的巷子里，铁艺大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核对完身份才放行。
苏晚把车停好，穿过一个种满竹子的小院，走进一栋灰砖小洋楼。白韵诗坐在二楼的茶室里，面前摆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已经泡好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没有化妆，看起来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姐姐来了，”白韵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尝尝这茶，我托人从武夷山带的。”
苏晚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白韵诗也不急着开口，慢悠悠地给她续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热气，目光透过茶杯边缘看着苏晚。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发酵。
“姐姐最近挺忙的，”白韵诗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城北、城南、顾家老宅，跑了不少地方吧？”
苏晚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她放下茶杯，看着白韵诗的眼睛，笑了一下：“妹妹的关心还真是无微不至，连我去了哪儿都知道。”
“彼此彼此，”白韵诗也笑了，“姐姐不也在查我吗？拍卖会、古董商、境外账户——林默那孩子技术是不错，但查得太深了，总会留下痕迹的。”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白韵诗知道林默，知道她在查古董的事，甚至知道她去了顾家老宅。这说明白韵诗的信息网比她预估的要深得多，而且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摊牌，说明她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妹妹今天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有多了解我吧？”
白韵诗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但不失温柔的表情：“我知道你在查苏明远。”
苏晚没接话。
“我也在查他，”白韵诗说，“查了三年了。”
这句话让苏晚真正的意外了一下。她看着白韵诗的脸，试图从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虚假，但没有。白韵诗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恨意。
“你查他什么？”苏晚问。
“查他侵吞我妈的嫁妆，”白韵诗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妈嫁进苏家的时候，带了三家公司、两栋楼、一笔现金。苏明远说帮她打理，打理了十年，这些资产全都变成了苏氏的资产，挂在了苏明远名下。我妈去年问他要，他说这些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她的’和‘我的’之分。”
白韵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妈不敢跟他闹，她在这个家里没有话语权。但我不一样，我进苏氏不是为了给苏明远打工的，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苏晚沉默了几秒。
原书里的白韵诗是一个完美的白月光女主，但原书没有写这些——没有写苏明远的贪婪，没有写白韵诗母亲被侵吞的嫁妆，没有写白韵诗进入苏氏的真正目的。原书只写了苏晚如何作恶，如何被白韵诗打败，如何惨死。
但现在苏晚知道，原书只是表面。白韵诗的温柔善良是人设，她的真实目的和她一样——扳倒苏明远。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苏晚问。
“谈不上利用，”白韵诗说，“我本来打算自己动手，但你突然变了。你变得聪明了，开始查顾家，查你生父的事，查苏明远的老底。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白韵诗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苏晚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股权结构图。她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这些文件显示苏明远在过去五年里，通过四家壳公司转移了苏氏集团至少两亿的资产，其中一部分流向了境外账户，另一部分流向了三个自然人。
“这三个自然人，”白韵诗伸手指了指文件上的三个名字，“一个是苏明远的情妇，两个是他私生子的名义持有人。他外面有女人，有儿子，这些事情苏家上下没人知道。”
苏晚放下文件，看着白韵诗：“你希望我做什么？”
“你手里有顾长风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证据，对吧？”白韵诗说，“那是苏氏集团最核心的资产，如果证明那些股权本该属于你，苏明远就是非法侵占。再加上他转移公司资产、设立境外账户、包养情妇的证据，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他在股东大会上被罢免。”
白韵诗笑了笑：“那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让苏氏落在你手里，你肯定也不会让给我。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先把他解决了，再谈我们之间的事。”
苏晚低下头，看着茶杯里已经凉了的茶，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一个问题——白韵诗说的是真话吗？
那些证据是真的吗？她查苏明远三年是真的吗？她想扳倒苏明远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白韵诗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因为苏明远确实是她们两个人的绊脚石。苏明远不死，苏晚拿不回顾家的产业，白韵诗也拿不回她母亲的嫁妆。在这个目标上，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白韵诗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拿回嫁妆。她背后还有古董走私网络，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外关系。扳倒苏明远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苏明远倒下之后，她会把下一个目标对准谁，不用想都知道。
“好，”苏晚抬起头，“我跟你合作。”
白韵诗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伸手拿起茶壶给苏晚续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为了共同的敌人。”
苏晚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为了真相。”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同时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像是两个被同一个男人伤害过的女人终于找到了同盟，但苏晚心里清楚，白韵诗的笑容底下藏着一把刀，白韵诗心里也清楚，苏晚的笑容底下也藏着一把刀。
“具体的计划，”白韵诗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时间线，“下个月的股东大会，苏明远会做年度工作报告。按照惯例，报告结束后有一个股东提问环节。你手里有百分之十三的股份，有资格发言。到时候你站出来，公开质疑苏明远的资产侵占行为，拿出顾长风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证据。”
“你呢？”
“我会安排三个小股东跟着你发声，制造舆论压力。同时，我会把苏明远转移资产、包养情妇的证据匿名发给所有董事。”白韵诗笑了笑，“双管齐下，他扛不住的。”
苏晚点了点头，把文件袋合上：“行，按你说的办。”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白韵诗：“妹妹，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查苏明远三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你在等什么？”
苏晚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走出会所，坐进车里，苏晚脸上的表情才彻底冷下来。她掏出工作机，给阿九发了一条消息：“白韵诗今天跟我摊牌了，要联手搞苏明远。我答应了。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阿九秒回：“古董走私的线已经摸到两个人了，一个是拍卖行的副总，一个是苏氏的物流主管。白韵诗跟他们没有直接联系，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中间人我还没查到。”
“继续查，”苏晚打字，“我要在她对我动手之前，先把她的底牌摸清楚。”
发完这条，她又给林默发了一条：“白韵诗今天给了我一份苏明远的犯罪证据，你核实一下真伪。另外，查一下白韵诗母亲嫁进苏家时的资产清单，看看苏明远到底侵吞了多少。”
林默回了一个OK的表情，两秒后又补了一条：“那三把钥匙的事，我查到了第二把的出处。铁的那把，开的是城南殡仪馆三号寄存柜。我已经拿到了柜子里的东西——一个U盘，加密的，我正在破解。”
她发动车子，开出那条梧桐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手机震了一下，是白韵诗发来的消息：“姐姐，合作愉快。”
苏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她想利用我，我也在利用她。这场游戏，看谁棋高一着。
回到安全屋，苏晚把从白韵诗那里拿来的文件袋扔在桌上，从包里翻出顾长风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已经被她看了无数遍了，但每一次看，心里的火还是会烧起来。
“爸，”她低声说，手指摩挲着日记本上顾长风的签名，“第一步，先让苏明远付出代价。”
系统界面弹出来，数字没有变化，还是二十八。但右上角多了一个倒计时——距离股东大会还有二十二天。苏晚盯着那个倒计时看了几秒，关掉了界面，拿起手机翻出顾家老宅地下室保险柜的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那把古铜钥匙还躺在她的包里，等着去打开那扇被水泥封住的门。顾长风在地下室里到底藏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东西，会比日记本和股权协议加起来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