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提刑司的檐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云蘅一夜未眠,手中握着那份沉甸甸的卷宗。
五年前的旧案,一名女子被控通奸罪名,斩于市口。
那时她还在江南避世,未曾涉足官场。
如今,她已非昔日懵懂少女,而是手握验骨之权的提刑司代理主官。
翌日清晨,云蘅便前往御史台。
她身着官服,虽是女子,却气势凛然。
她将卷宗递上,声音清朗而坚定:“此案有误,我请重审。”
御史台众官一时沉默。
女子断案,已是奇谈,如今竟要重审旧案?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所呈卷宗中,赫然夹着当年的验尸记录——清晰、详尽,与如今法医之法不谋而合。
“你如何证明当年验尸有误?”一位年长御史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视。
云蘅不卑不亢:“尸骨中无孕,却有中毒迹象。所谓通奸,不过空口无凭。若‘女判’只是虚名……”她目光一凛,声音陡然拔高,“那我今日便以女判之名,还她清白。”
众人面面相觑。
御史台本就为纠察百官、平反冤案而设,若真如她所言,此案确有重审之必要。
加之她如今已是提刑司主官之一,身份不容忽视。
最终,御史台同意重审此案。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裴砚也正为“女判”之权再发声。
朝会中,他当众出列,语出惊人:“若女子不能断案,则天下冤案无人可断。”
他展开一卷文书,正是云蘅昨夜所查验的验尸记录,与当年旧案中记录的细节一一对照,分毫不差。
“此女子之才,胜过诸多庸官。若因其出身而废其能,是为失职。”裴砚语气沉稳,却字字如金,“臣请陛下,保留‘女判’之权。”
保守派几位大臣怒斥其言,言辞激烈,然在证据面前,终究无言反驳。
皇帝未曾表态,却亦未下令废除女判之制。
这一日,云蘅的名字在朝野之间再次传开。
而另一边,小桃则悄然行动。
她趁夜潜入当年审理此案的医馆旧址,翻找遗存之物。
终在一处残破的墙缝中,发现一封密信。
信中提及一名女婴曾被送入宫中,且与一名道士有关。
她将信交予云蘅时,云蘅面色凝重。
她翻阅信件,眉头紧蹙:“这道士……恐怕才是炉心案真正的推手。”
炉心案,便是十五年前以女婴炼丹的惊天阴谋。
若非当年有人暗中阻止,恐怕整个皇室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而如今,这封信的出现,仿佛揭开了尘封多年的一角。
夜色渐深,云蘅独坐案前,望着那封信,思绪万千。
“若真如信中所言,那这名道士……极有可能仍在朝堂之中。”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苏白芷走入书房,轻声道:“我听闻当年医馆中,有一名老医者曾参与此案,如今隐居山中。”
云蘅抬眸,”
苏白芷点头:“我愿前往。”
云蘅沉思片刻,终是颔首。
她知道,若想真正揭开炉心案背后的真相,必须有人深入查探。
而苏白芷,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临行前,云蘅郑重叮嘱:“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行事。若发现可疑之人,不可轻举妄动。”
苏白芷应下,转身离去。
屋外风声渐起,云蘅望向远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她与炉心案的距离,正一步步拉近。
山道蜿蜒,松风阵阵,晨雾未散,林间湿气扑面而来。
苏白芷一身素衣,背负药箱,沿着崎岖山路缓步前行。
她此行目的,是为探访当年参与“炉心案”的老医者。
医馆旧识曾透露,那老医者姓陈,名已无人提及,只因当年一案牵连,隐姓埋名退居山中。
医馆被毁后,再无人知其下落,直到小桃从密信中查出蛛丝马迹,才得以追踪至此。
山路愈行愈陡,苏白芷的脚步却未曾停歇。
她心知此行意义重大,若能从老医者口中问出当年真相,便可为云蘅查清幕后黑手提供关键线索。
抵达山腰时,天已近午。
苏白芷在一处山涧旁歇息片刻,忽听得不远处传来竹杖点地之声,节奏沉稳,似是有人缓缓走来。
她警觉地藏身树后,不多时,果然见到一名须发斑白的老人拄杖而行。
他身穿粗布麻衣,双目紧闭,神情却异常平静。
苏白芷心中一动,试探地唤了一声:“陈大夫?”
老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身,面露惊讶:“你是……何人?”
“我是提刑司女判云蘅的友人,受她之托,前来拜访您。”苏白芷语气恭敬,上前一步,“有关十五年前那桩旧案,希望您能告知一二。”
老人神色一滞,片刻后才低声叹息:“十五年了……我以为,这世上再无人提起此事。”
他缓缓坐下,靠在一块青石旁,目光虽空,却仿佛穿透了岁月,望向那尘封已久的过往。
苏白芷静候他开口。
良久,他才缓缓道:“那道士,说女婴是‘朱砂骨’……”话音未落,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
苏白芷忙上前扶住他,递上温水,心中却震颤不已。
朱砂骨……
“您可知那道士是谁?”她压低声音问道。
老人摇头,神色黯然:“我只知道,他披着道袍,却心如蛇蝎。当年,我不过是被逼无奈,才……才未能救下那女婴。”
苏白芷眉头紧蹙,正欲再问,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鸟鸣声,像是惊起的飞禽。
她警觉地回头,山林间却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
老人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语气急促:“快走……有人来了。”
苏白芷心中一凛,立刻扶起他,准备转移。
然而老人却轻轻摇头:“我不走,我已经老了,走不动了。你快去告诉云蘅……‘朱砂骨’,是命门,也是死门。”
语罢,他闭上双眼,神情归于沉寂,仿佛已将所有心事交付。
苏白芷望着他,她深吸一口气,将药箱放下,悄然隐入山林之中。
她必须尽快将这番话告诉云蘅——
“朱砂骨”,到底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