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的股东大会每年一次,今年选在了九月十八号。苏晚走进总部大楼的时候,前台那个小姑娘看她的眼神跟上次又不一样了——上次是意外,这次是敬畏,因为整个公司都在传,说苏家那个草包大小姐突然开了窍,手里捏着百分之十三的股份,要在股东大会上搞事情。
苏晚冲她笑了笑,走进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白韵诗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姐姐今天来得真早,”白韵诗按下三十六楼的按钮,转头看着苏晚,“紧张吗?”
苏晚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放下来,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她刻意把自己打扮得低调一些,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她——至少开场的时候不是。
“不紧张,”苏晚说,“你呢?”
白韵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快感:“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门打开,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几个小股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苏晚和白韵诗一起走出来,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又迅速移开。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各一排椅子,最里面那个位置空着——那是苏明远的位置。苏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白韵诗坐在她对面的前排,两个人隔着整张桌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股东大会九点准时开始。
“各位股东,上午好,”苏明远翻开面前的文件,“苏氏集团过去一年的经营情况,我就不赘述了,书面报告已经发到各位手里。今天主要讨论两件事,一是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二是下一年度的战略规划——”
“苏董事长,”白韵诗举了一下手,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在讨论这两件事之前,我想先提一个临时动议。”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白韵诗脸上,眯了眯眼:“什么动议?”
白韵诗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推出去。她看着苏明远,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我提议,罢免苏明远先生的董事长职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个董事面面相觑,小股东们交头接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像是要离风暴中心远一点。
“我很清楚,”白韵诗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递给旁边的董事传阅,“这是苏明远先生过去五年通过四家壳公司转移苏氏集团资产的银行流水,总金额两亿三千万。这是他在开曼群岛的账户记录,余额十二亿。这是他情妇和私生子的信息,以及他通过苏氏资金为情妇购置的三处房产的产权证明。”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耳朵。
苏明远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扒光了衣服的、赤裸裸的难堪和恐惧。他攥着面前的文件,指关节发白,嘴角抽动了两下,挤出一句话:“你伪造证据。”
“是不是伪造的,让经侦大队来查一下就知道了,”白韵诗说,“我已经把全部材料提交给了证监会和公安机关。”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那个姓陈的中立董事拿起白韵诗的材料翻了翻,眉头拧成了疙瘩,抬头看了苏明远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失望。
苏明远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瞪着白韵诗:“你以为你搞掉我,你就能上位?你不过是个继室带来的野种,苏家的产业轮不到你——”
“那她呢?”
苏晚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转向了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有审视,也有幸灾乐祸。苏晚没有看任何人,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走到会议桌前,放在苏明远面前。
“苏董事长,不,苏明远先生,”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请你看看这份文件。”
苏明远看着那个文件夹,没有动。
苏晚自己打开了它。第一页是顾长风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第二页是顾长风日记本的扫描件,第三页是正达律师事务所当年出具的见证函。
“我父亲顾长风,二零零三年九月因车祸去世,”苏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去世前一周,他将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顾氏核心产业股权转让给了我的母亲沈若仪。这份协议有顾长风的亲笔签名,有两位见证人的签名,有正达律师事务所的公章。”
她翻到下一页,把顾长风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放在最上面,推到苏明远面前。
“你在顾长风的日记里被提到了一百三十七次,”苏晚看着苏明远的眼睛,“他叫你‘明远兄’,他说你们是兄弟,他把妻女托付给你照顾。你说过会照顾好她们母女的,对不对?”
苏明远的嘴唇在发抖。
“我没有——”苏明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你告诉我,”苏晚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是苏明远海外账户的流水记录,那十二亿的数字用红笔圈了出来,“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别跟我说是苏氏的利润分配,苏氏过去五年的总利润才不到十五亿,你一个人拿走了十二亿,剩下三亿分给所有股东和员工,你觉得这个账算得过去吗?”
会议室彻底炸了。
几个小股东站起来往前凑,想看那份文件。董事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那个姓陈的董事第一个开口:“我提议,暂停本次股东大会,成立临时调查组,对苏明远先生的资产情况进行全面核查。”
“附议。”另一个董事说。
“附议。”第三个。
苏明远站在那里,脸色从灰败变成了惨白。他看着苏晚,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话:“你不是我女儿。”
苏晚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我不是你女儿。我是顾长风的女儿。”
投票结果是压倒性的。除了苏明远自己和他的两个亲信,在场的所有股东都投了赞成票——罢免苏明远董事长职务,成立临时调查组,由苏晚和另外两位董事共同负责。
苏明远被保安请出会议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恨意,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恐惧,又不完全是恐惧。
“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晚能听见,“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界面弹出来,数字跳了一下:
四十五。这是她穿书以来最高的数字。但还是没过半。
后面的议程苏晚没怎么参与,白韵诗接过了主持的工作,苏晚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关于利润分配和战略规划的讨论,脑子里转的是苏明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确实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比如白韵诗到底在走私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比如苏明远海外账户那十二亿到底流向了哪里,比如三年前教堂火灾里死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会议结束后,苏晚没有跟任何人寒暄,直接坐电梯到了顶层。苏氏大楼的顶层有一个露台,是苏明远以前专用的,苏晚推开门走进去,秋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
她走到栏杆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街道和车流,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不是因为恐高,是因为刚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终于砸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做到了,她把苏明远拉下来了。
但这才刚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韵诗的消息:“姐姐,今天配合得不错。停车场这边有点小状况,苏明远拦着我的车不让我走。他说了一句话挺有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联手的是谁?她比我们都危险。’”
苏晚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比我们都危险。
苏明远这话说得没错,只不过他搞错了一件事——白韵诗不是不知道,白韵诗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跟苏晚联手,不是因为苏晚安全,而是因为她觉得她能控制住苏晚。
苏晚给白韵诗回了一条消息:“那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白韵诗秒回:“我觉得他说得对。但那又怎样?”
苏晚没有再回复。
她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苏氏集团的logo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高兴得太早,白韵诗的刀还没有亮出来。
系统界面又弹了一下,黄色的警告字体:
苏晚关掉界面,转身离开了露台。
她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周远,苏明远的秘书。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电梯门关上了。
苏晚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今天的事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苏家的草包大小姐在股东大会上把自己的父亲拉下了马,手里捏着百分之十三的股份,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底牌。
从今天起,没有人再会叫她草包了。
但也没有人再敢靠近她。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苏晚走出去。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一根柱子旁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后视镜里有一个黑影闪了一下,消失在柱子的后面。
苏晚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她盯着后视镜看了五秒,那个黑影没有再次出现。她挂上倒挡,倒出车位,拐了个弯,开出了停车场。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
那双手很稳,一点都没有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