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韵诗在董事会上宣布沈苏合作的消息时,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三分真诚。她把那份合作协议的摘要投影在大屏幕上,城东地产项目的规划图铺满了整面墙,五十亿的投资总额用红字标了出来,醒目得像一块挂在悬崖边上的肥肉。
“沈家将出资三十亿,苏氏出地皮和项目运营,双方五五分成,”白韵诗站在投影幕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这次合作,苏氏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兴奋。五十亿的项目,放在苏氏这几年的业绩表上,确实是一针强心剂。那个姓陈的中立董事第一个鼓掌,其他人跟着拍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
苏晚坐在角落里,也在鼓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她心里在骂人。
沈家。沈墨寒。原书男主。
她穿书之前看《深情不寿》的时候,沈墨寒这个角色给她留下的印象最深——不是因为他是男主,而是因为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毛骨悚然。原书里他从头到尾都是白韵诗最坚定的盟友,每一次苏晚被陷害、被算计、被打压,背后都有沈墨寒的影子。他不是那种冲在前面动手的人,他是那个站在白韵诗身后,帮她擦屁股、帮她扫清障碍的人。
现在这个人要进场了。
白韵诗宣布完之后,特意看了苏晚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没想到吧”的得意。苏晚冲她笑了笑,笑得很真诚,真诚到白韵诗都愣了一下。
散会后,苏晚没有跟任何人寒暄,直接回了自己在苏氏的办公室。关上门,她掏出手机给林默发了条消息:“沈墨寒,沈家继承人,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商业版图、性格弱点、近半年的行踪、跟白韵诗的所有交集,全部。”
林默回了一个字:“多?”
“三天。”
“够。”
苏晚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原书的剧情在她脑子里翻涌——沈墨寒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恋爱脑男主。他跟白韵诗合作,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利益。白韵诗手里有一条沈家需要的渠道,那条渠道能让沈家的生意在东南亚打开局面。
那条渠道是什么,苏晚不用猜都知道——走私网络。
沈家做的是地产和国际贸易,表面光鲜,但苏晚在查白韵诗的时候顺手查过沈家的底。沈家的国际贸易板块近三年增长迅猛,东南亚市场的份额翻了两倍,这个增长速度不正常,除非他们有一条别人没有的通道。
白韵诗的走私网络,就是那条通道。
苏晚睁开眼,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字:沈墨寒,利益导向,可争取。
系统界面弹了一下,一行黄色的提示浮出来: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可争取。系统用了“可争取”这个词,说明沈墨寒的立场不是铁板一块。他跟白韵诗合作是因为利益,那只要苏晚能给他更大的利益,他就有可能倒向苏晚。
问题在于,苏晚能给沈墨寒什么?白韵诗给的是走私渠道,苏晚手里没有这种东西。她有的是一条正当的、合法的、干净的商业通道——暗夜集团的投资能力和技术资源。
如果沈墨寒需要的只是打开东南亚市场的通道,那走私渠道和合法渠道的区别,对他来说可能没那么重要。他在乎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苏晚在白板上又写了几行字:暗夜集团投资能力、技术资源、东南亚市场合法通道。
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缺点什么。缺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她跟沈墨寒搭上线的切入点。
她拿起手机给秦风打了个电话:“沈墨寒这个人,你在华尔街的时候听说过吗?”
秦风那边顿了一下:“沈墨寒?沈家的人?听说过。他在华尔街的口碑不太好,有人说他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干。但这个人有个特点——他惜才。如果你能让他觉得你比他强,他会主动靠过来。”
“惜才?”苏晚皱了皱眉。
苏晚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想了很久。
她能做到沈墨寒做不到的事。她能在一个月之内把苏氏的利润率从负数做到全集团第一,她能在一周之内查清白韵诗三年的资金流向,她能在股东大会上把苏明远拉下马。这些事情,沈墨寒不一定做不到,但至少他没做过。
而白韵诗能给他的,只是一条灰色的、随时可能断掉的渠道。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苏氏大楼三十六层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城市。远处有一栋正在施工的大楼,脚手架上挂着“周氏集团”的广告牌,蓝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周氏集团。周衍。
白韵诗要联姻的对象是周衍,不是沈墨寒。这一点苏晚之前理解错了——白韵诗的联姻对象是周家,而沈墨寒是她拉来合作的项目方。一个是政治联姻,一个是商业合作,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
但如果苏晚能截胡沈墨寒,白韵诗的商业合作就断了一条腿。如果苏晚还能破坏周白联姻,白韵诗的政治靠山也没了。两条腿都砍掉,她就站不住了。
苏晚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阿九发了条消息:“白韵诗跟周衍的联姻,查一下周家的底细。重点查周衍这个人,他的性格、喜好、弱点,以及——他为什么愿意娶白韵诗。”
阿九秒回:“周衍?那个花花公子?他愿意娶白韵诗,八成是因为白韵诗能帮他搞定什么事。周家最近在做一个文旅项目,需要政府批文,白韵诗在这方面有关系。”
苏晚的眉毛挑了一下。阿九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说到点子上。
白韵诗有关系。她的关系从哪里来?从走私网络来。走私网络给她积累了大量的灰色人脉,这些人脉可以用来交换任何东西——批文、贷款、项目、甚至婚姻。
这就是白韵诗的核心竞争力。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背后有一整张网,网里有官员、有商人、有犯罪集团、有豪门世家。这张网织了二十年,从白凤仪那一代就开始织,织到现在,已经密不透风。
但网再密,也有破洞。
白家账本。那张记录了白家二十年走私所有交易的账本,就是这张网上最大的破洞。只要找到它,整张网就会从中间撕裂,所有的线都会断。
苏晚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足够她去苏家老宅再搜一次。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苏晚跟她打了个招呼,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下到十五层的时候停了,门打开,白韵诗站在外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姐姐下班这么早?”白韵诗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停车场,笑着看了苏晚一眼,“不多待一会儿?”
“有点事,”苏晚笑了笑,“妹妹也下班了?”
“去见个朋友,”白韵诗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周家的周衍,姐姐认识吗?”
苏晚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改天介绍你们认识,”白韵诗笑着说,“周衍人不错,家里做地产的,跟苏氏有合作空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苏晚走出去,回头看了白韵诗一眼。白韵诗站在电梯里,笑容温柔得体,但她的眼睛不是笑的——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像是猫在告诉老鼠,你跑不掉了。
电梯门关上了。
苏晚站在大厅里,深呼吸了两次,才把那股凉意压下去。
白韵诗主动提起周衍,不是闲聊,是警告。她在告诉苏晚——我有周家撑腰,你动不了我。
苏晚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苏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林默的消息:“沈墨寒的资料我整理了一部分,发你邮箱了。有个有意思的事——沈墨寒三个月前在白韵诗的拍卖会上买了一件东西,花了八千万。那件东西,是一幅画,明代的一幅画。”
苏晚趁着红灯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皱了皱眉。八千万买一幅画,沈墨寒不是收藏家,他买画不是为了欣赏。那幅画要么是某种信物,要么是某种交易的载体。
“那幅画的来源查得到吗?”苏晚打字。
林默回:“查到了。卖家是香港嘉信拍卖行,刘坤的公司。”
苏晚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沈墨寒通过白韵诗的介绍,从刘坤手里买了一幅画,花了八千万。这不是艺术品交易,这是洗钱。沈墨寒用八千万买了刘坤的一幅画,刘坤拿到八千万的干净钱,沈墨寒拿到了一幅可能只值八万块的画,但他得到了刘坤的信任。
沈墨寒不是白韵诗的盟友,他是刘坤的客户。
苏晚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往苏家老宅的方向开去。她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如果沈墨寒只是刘坤的客户,那他的立场比苏晚想象的要脆弱得多。一个洗钱的客户,随时可以换一个上家。只要苏晚能给他提供同样的服务,而且更安全、更合法,他没有理由死抱着白韵诗不放。
系统界面弹出来,数字从五十二跳到了五十四:
苏晚关掉界面,车子拐进了苏家老宅所在的那条路。
夕阳把老宅的院墙染成了橘红色,铁门上的锈迹在余晖里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苏晚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院子里落满了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栋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忽然觉得陌生。不是房子变了,是她知道了太多关于这栋房子的秘密——关于那些藏在墙壁里的、地板下的、书架后面的秘密。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老宅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