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的总部在城东金融中心最贵的那栋楼里，苏晚走进去的时候，大堂的保安看了她的访客码，表情变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约见沈墨寒的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人。前台打电话上去确认，挂了电话之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了许多，亲自领着苏晚上了专用电梯，电梯按钮上有一个指纹识别区，前台按了一下，电梯才启动。
三十八楼，整个楼层都是沈墨寒的办公室。电梯门打开，苏晚看见一个开阔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红黑相间，像某种被撕裂的情绪。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电梯口，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葬礼。
“苏小姐，沈总在等您。”他侧身引路，步伐很快，苏晚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沈墨寒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头都没抬。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原书里的沈墨寒被描写得过于完美——高，瘦，五官深邃，气质冷峻。苏晚当时看书的时候觉得这种人设太假了，但现在真人站在面前，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假着假着就真了。沈墨寒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但比杂志封面多了几分真实的锋利感。
“坐。”沈墨寒还是没抬头，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了一下。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脚边，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只有沈墨寒翻文件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苏晚不急，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他，是为了谈一笔双方对等的生意。
沈墨寒终于放下笔，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看着苏晚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份财务报表，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沈墨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的？”苏晚问。
“草包，花瓶，苏家的弃女。”沈墨寒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晚笑了一下：“传闻都是假的。就像关于你的传闻一样。”
沈墨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关于我的传闻是什么？”
“说你冷血无情，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但我觉得你不是冷血无情，你只是懒得跟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沈墨寒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没有表情。他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苏小姐，你约我见面，说是有项目合作。但据我所知，你在苏氏的职权范围只是城北那家小分公司，苏氏的地产板块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拿什么跟我合作？”
“城东那个项目，苏氏出的是地皮，”苏晚说，“那块地皮的使用权，挂在苏氏集团的名下，而我是苏氏的执行董事。只要董事会通过了，那块地怎么用，我有投票权。”
“白韵诗已经跟沈家谈好了框架协议，”沈墨寒说，“你一个人投反对票，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我能让其他董事也投反对票呢？”
沈墨寒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沈墨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封面上的字：“这是什么？”
“一份合法合规的替代方案，”苏晚说，“白韵诗能给你的，是苏氏的地皮加一条灰色的海外渠道。我能给你的，是同一块地皮，加暗夜集团的全套技术支持和海外合规通道。你的项目需要什么——资金、技术、海外市场——暗夜都能提供。”
沈墨寒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条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晚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变慢了，看到某几行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在纸上停留一下。
“暗夜集团，”沈墨寒合上文件，看着苏晚，“这是你的公司？”
“是。”
“账面资金多少？”
“三亿七，还在增加。”
沈墨寒沉默了几秒。苏晚知道他在算什么——三亿七的账面资金，放在五十亿的项目里不算什么，但如果这笔钱是用来撬动其他资金的杠杆，那就不一样了。
“你说你能提供海外合规通道，”沈墨寒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知道白韵诗给我的条件是什么吗？”
“知道，”苏晚说，“刘坤的东南亚渠道。”
沈墨寒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震惊，是意外——他没想到苏晚知道刘坤这个名字。
“你既然知道刘坤，就应该知道那条渠道的价值，”沈墨寒说，“东南亚的市场，没有那条渠道，进不去。”
“进得去，”苏晚说，“只是慢一点。暗夜集团在东南亚有合法的合作伙伴，走正规的贸易通道，成本比刘坤的渠道高百分之十五，但风险为零。你沈墨寒做的是几百亿的生意，你应该比我清楚，百分之十五的成本和百分之百的风险，哪个更划算。”
沈墨寒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苏晚。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从她的脸到她的衣服到她的坐姿，每一处都看了几秒。苏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样坐着，平视着他，像两个棋手在对弈之前互相打量对方的布局。
“你和白韵诗是什么关系？”沈墨寒忽然问。
“表面上，是姐妹，”苏晚说，“实际上，她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
沈墨寒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出场以来第一个多余的动作。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敲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有节奏的声响。
“你的杀父仇人是谁？”沈墨寒问。
“白凤仪，白韵诗的母亲。苏明远是从犯。”
沈墨寒没有追问。他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他只需要知道苏晚和白韵诗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调和的就够了。两个不可调和的人争夺同一个资源，对沈墨寒来说，这意味着他可以坐地起价。
苏晚站起来，拿起包，看着沈墨寒：“三天后慈善晚宴，你会去的吧？”
沈墨寒点了点头。
“那三天后见。”苏晚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墨寒的声音。
“苏晚。”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和传闻中确实不一样，”沈墨寒说，“传闻把你写得太弱了。”
苏晚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助理还在走廊上等着，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苏晚冲他笑了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二十分钟，她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三遍过滤，每一个表情都经过了精确控制。跟沈墨寒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能露怯，不能示弱，不能让他觉得你是在求他。你必须让他觉得，你是他错过就会后悔的选项。
系统界面弹出来，数字从五十四跳到了五十六：
百分之三十五，及格线都没到。但苏晚不急，沈墨寒这个人慢热，需要时间消化信息。
电梯到了一楼，苏晚走出去，穿过大堂，出了旋转门。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是林默的消息：“白韵诗刚才打了三个电话，都是打给同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我查到了，是沈墨寒助理的手机。”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韵诗知道了。她知道了苏晚来见沈墨寒，而且她急了——三个电话，说明她不是普通的关注，是焦虑。
苏晚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给林默回了条消息：“继续监控白韵诗的通讯。另外，帮我约一下周衍。”
“对，”苏晚打字，“白韵诗能跟周家联姻，我也能。”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车流。她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沈墨寒这边已经搭上线了，接下来是周衍。如果她能同时截胡沈墨寒和周衍，白韵诗的两条腿就都断了。
但周衍跟沈墨寒不一样。沈墨寒是利益驱动，只要条件合适，他可以跟任何人合作。周衍是个花花公子，他跟白韵诗联姻，除了利益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也许是被白韵诗的美貌迷惑，也许是周家需要白家的关系网。不管是哪种，都比沈墨寒难对付得多。
苏晚回到暗夜集团总部的时候，林默和阿九都在。秦风坐在他的工位上，面前三块屏幕都在滚动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苏晚走进会议室，把包扔在桌上，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字：周衍，三天内约见。
林默从门口探进头来：“周衍的行程我查到了。他明天晚上在一家私人会所有个饭局，邀请名单上有白韵诗。你想见他，得找个不撞车的时机。”
“后天呢？”苏晚问。
“后天下午他有一个空档，两个小时，在周氏集团总部。”
苏晚点了点头，在周衍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写了“后天下午”四个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小姐，沈总让我转告您，他会在慈善晚宴之前给您答复。另外，沈总说——‘白韵诗刚才打电话来质问，沈总没有承认见过您。’”
苏晚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墨寒没有承认见过她。这意味着他在两边下注，既不想得罪白韵诗，也不想放弃苏晚的选项。这是一个商人的正常操作，但也说明了一件事——沈墨寒对白韵诗的忠诚度，比白韵诗以为的要低得多。
苏晚把手机放下，拿起笔在白板上继续写。
三天后的慈善晚宴，将是这场博弈的第一个关键节点。白韵诗要在晚宴上宣布与周家的联姻，沈墨寒会在晚宴上表态是否继续跟白韵诗合作，苏晚要在这两个事件之间找到一个缝隙，把自己的棋子塞进去。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箭头、日期，像一张复杂的地铁路线图。苏晚退后两步看着这张图，脑子里所有的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归位。
她拿起手机，翻到沈墨寒助理发来的那条短信，回了一句：“请转告沈总，我等他的答复。”
发完之后，她关了手机，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一个初步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