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设在城中那家最贵的酒店，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芒碎成千万片，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苏晚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站满了人，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各色礼服，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聊天，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苏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和锁骨。她故意穿得低调，因为她今天晚上不需要成为焦点——至少上半场不需要。白韵诗才是今晚的主角，苏晚要做的，就是在台下看戏，等戏演到最高潮的时候，再慢慢站起来。
她端了一杯香槟，走到宴会厅角落的一根柱子旁边，站在那里观察全场。白韵诗还没到，沈墨寒也没到，但苏晚看见了不少熟面孔——苏氏的几位董事，白家的几个亲戚，还有周家的人。周衍站在靠近舞台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笑。
苏晚的目光在周衍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端正但算不上出众，身上有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松散感，像是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所以整个人都是松的。
“苏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转过身，看见沈墨寒的助理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一些。他压低声音说：“沈总让我告诉您，一切按计划进行。他十分钟后到。”
苏晚点了点头，助理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她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五。晚宴八点开始，白韵诗应该在七点五十左右到场，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不早不晚，刚好卡在所有人到齐之后、正式开始之前，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出场。
果然，七点五十二分，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白韵诗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拖地长裙，裙摆上镶满了细碎的水晶，每走一步都在灯光下闪出一片刺眼的光。她的头发烫成了大卷，披在肩膀上，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她挽着一个人的手臂——周衍。两个人并肩走进来，笑容灿烂，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苏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韵诗这是在演戏。她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白韵诗不仅有沈家的合作，还有周家的联姻。两个豪门同时撑腰，你们谁也别想动我。
苏晚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回了一个微笑。
九点左右，拍卖环节结束，白韵诗走上了舞台。
她上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数百双眼睛盯着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看着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面，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各位来宾，晚上好，”白韵诗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个消息。”
苏晚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沈家与苏氏将达成战略合作，”白韵诗说，目光扫过台下的宾客，“共同开发城东地产项目，总投资额五十亿。我作为苏氏集团的副总裁，将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苏晚也在鼓掌，节奏不快不慢，力度不大不小，跟周围的人保持一致。
白韵诗等掌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又开口了：“另外，我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大家，沈家与白家的关系，也将更进一步——”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台下的周衍，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全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拿手机拍照。
苏晚注意到，沈墨寒还没有出现。
白韵诗继续说道：“我相信，在沈家和苏氏的共同努力下——”
宴会厅的门突然开了。
沈墨寒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他没有走红毯，而是沿着侧廊快步走向舞台，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白韵诗身上移开，转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白韵诗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墨寒走上舞台，走到白韵诗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话筒。白韵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手，话筒到了沈墨寒手里。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沈墨寒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但透过音响传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家确实要合作，但合作对象不是白韵诗副总裁。”
全场哗然。
白韵诗的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瞬间变的——从红润变成惨白，像有人把她身体里的血一下子抽空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墨寒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台下数百名宾客，落在宴会厅角落的那根柱子旁边。苏晚坐在那里，黑色的裙子和阴影融为一体，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寒星。
“沈家的合作对象，”沈墨寒说，“是苏晚执行董事。”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想看苏晚在哪，有人拿着手机疯狂拍照。记者们从各个角落冲出来，相机快门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闪光灯把宴会厅照得像白昼。
苏晚慢慢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那些闪光灯打在黑色长裙上，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她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包裹着，只有脸是亮的，亮得冷峻，亮得刺眼。
她穿过人群，走上舞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她走到沈墨寒身边，伸出手。
“期待合作，沈总。”
沈墨寒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间，相机快门的声音达到了顶峰。苏晚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舞台另一侧的白韵诗。
白韵诗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纸一样的白。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苏晚注意到她的右手在滴血——指甲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大红色的裙摆上，分不清是血还是裙子本身的颜色。
苏晚松开沈墨寒的手，转过身，面对台下的数百名宾客。她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从容。
“谢谢沈总的信任，”她说，“城东项目，苏氏会全力以赴。”
白韵诗突然转身，快步走下了舞台。她走得很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机关枪扫射。有人试图拦住她，她一把推开，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宴会厅的后台。
沈墨寒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苏晚能听见：“她会报复的。”
“我知道，”苏晚说，“我等着。”
“我要苏晚死。”
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淹没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墨寒的消息：“你还好吗？”
苏晚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她回了一条：“很好。你呢？”
沈墨寒没有回复。
苏晚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而坚定，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踩在下面。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数字跳了一下：
百分之六十二。第一次突破了六十。白韵诗的气运从八十五掉到了七十六，九个点的差距，不小了。
苏晚关掉系统界面，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酒店的灯光在镜子里缩成了一个橘黄色的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了夜色。
